张劲把电脑屏幕调亮了一点。外面天已经黑了,工地的灯照在墙上,光慢慢移动。他看着《修真之域》的登录界面,手指停在键盘上几秒。这台笔记本用了三年,键盘很旧,但他打字还是很准。
他输入账号和密码。页面还没加载完,他就顺手把桌上的泡面往左边推了推。面汤早就凉了,上面有一层油,碗边还沾着一点残渣。屋里很安静,只有风扇的声音,还有远处工地传来的响动。
他点了角色“青崖”,出现在主城北门。系统提示今天可以进三次“灵脉矿洞”副本。他没多看,直接传送进去。
矿洞里光线很暗,墙上有微弱的光,空气中有一些灰尘飘着。地图一打开,他就记住了刷新点:入口左拐第二条路,每三分钟出一次阳晶石;深处塌方区边上,每五分钟出一批矿,但有巡逻的NPC。别人采一次只能拿一个矿,他能拿两个——这是因为他熟练度高,效率翻倍。这也是他唯一能靠的东西。
他没有厉害的装备,也没有公会帮忙,技能全加在采集上,战斗技能只学了个最基础的闪避。他知道游戏里的每一点收入,都是用时间换来的。而他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他看了眼显示器旁边贴着的纸条,用笔在“第一轮采集”那里画了个勾。这张纸是从电费单背面撕下来的,上面写着时间、地点和收益。有些字被水弄花了,是之前打翻水杯留下的;有些数字改过好几次,是他记错了刷新时间后改的。他每天都会更新,像打卡一样,从不落下。
第一次出来时,背包里有二十三个阳晶石。他退出副本,在交易频道发消息:“卖金币,五千起,安全交易。”不到一分钟就有人回。谈好比例是一比八,对方微信转账。他确认收到钱后,就把游戏里的金币转过去。整个过程很快,一句话不多说。交易结束,对方头像变灰,就像没存在过一样。
第二次进本前,他喝了口凉水,喉咙有点干,眼睛也开始发涩。但他没停。他知道今晚必须刷完三轮,不然房租凑不够。他在第三层一个NPC不会去的角落连续采了四波,收获不错。出来时背包满了,一共六十七个。他把其中四十个挂到交易平台,标价每个六十金币,很快就被买光了。
凌晨一点十七分,他摘下耳机,揉了揉太阳穴。屋里很静,能听见机箱风扇的声音,还有耳朵里的轻微嗡鸣。手机放在床头,银行APP还没打开。他知道余额在涨,但也知道开支持续在扣。白天上班时收到短信,话费划走了五十元。这笔钱对他来说不少——够买三天馒头,或者交半个月水电滞纳金。
他站起来,从纸箱里拿出一个馒头,干嚼了两口,又喝半瓶水。胃里沉了一下,但不至于饿得睡不着。他坐回椅子,戴上耳机,准备最后一次进副本。
这次运气好,刷新点集中,NPC也没追他。他在塌方区卡角度采了七波,最多一次拿到九个矿。结算时背包显示一共一百八十七个。他分三次卖给不同的人,换了1240元。加上之前存的960元,手里总共两千二百元。
他关掉交易页面,退出游戏。屏幕黑了,映出他的脸——脸色白,眼窝深,头发乱糟糟的。他没多看,轻轻合上笔记本。
第二天早上六点二十,闹钟响了。他坐起来,脑袋有点晕,太阳穴跳着。昨晚睡得太晚,梦里还在想矿洞路线,甚至梦见自己被困在塌方区,喊不出声。洗脸时发现指甲缝里有灰,是抠键盘留下的。他用剪刀剪了剪,碎屑冲进下水道。
桌上放着一个白色信封,里面是两千二百元现金。他检查一遍,确认没错,把信封放进外套内袋,贴着胸口放好。
上班路上人不多。他走在路边,低着头,背包带勒得肩膀疼。公司楼下便利店飘出热包子味,他闻了一下,脚步顿了顿,最后还是没进去。七点五十八分,他准时按指纹打卡,坐下开始整理报销单。同事陆续进来,有人打招呼,他点点头,声音很小。
中午十二点,他没去食堂。办公室没人了,他从抽屉拿出饭盒,里面是早上剩下的半个馒头。他一边吃,一边打开手机,登录游戏看看有没有新订单。有一条私聊:“还有矿吗?继续收。”他回了个“有”,约好晚上再出一批。
下午五点下班,他直接回出租屋。楼梯还是那样,台阶磨损严重,拐角堆着邻居的鞋盒,地上还有死蟑螂壳。他一步步走上七楼,开门进屋,先把信封从衣服里拿出来,放在桌上最显眼的地方。
他换了衣服,把上班穿的格子衬衫挂回柜子。衬衫袖口起了毛,领子也有洗不掉的汗渍。然后坐在床边,数了剩下的钱——还有一千零三十四元六毛。这个数字让他松了口气。房租还差八百没交,但至少先付了大部分。
傍晚六点四十分,楼道传来脚步声。他知道是房东来了。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手握住门把手,停了一下。掌心出汗了,他用衣服擦了擦,才拉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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