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防羌逻从西山上窥探偷袭,松州西面的城墙从山麓沿着起伏的山脊一直修到山巅,西门“威远门”浮于云端,比州城足足高出一里,如此卓越的川西第一隘突然失守,怎不令人心惊。
其实羌逻早早密定战策,分北、中、南三路进攻大盛,中路隐蔽,伪装成北路的后队。
悉黎殊围困洮州,后队偷偷分兵,悄然南行,篷车里装的都是轻便的战船。
这一路平地生出的水军沿着岷江驱舟而下,借着夜色掩护,密密匝匝漂至松州城外,对城北“镇羌门”和城东“觐阳门”突发猛攻。
刺史冯晋早已接到关于秘密水军的警讯,可敌兵从天而降之际,仍是惊愕跌盏。
他率领士兵密集死守,仗着城门坚厚,敌军几次突入,都被堵了回去,双方来回拉锯,激烈异常。
远望江面,夜色之下舟筏重重,无穷无尽。
冯晋见敌人后援不绝,调动全城兵力增防江面,却中了刘云甫的疑兵之计。
陆上疑兵可用马尾拖尘,刘云甫依法效仿,令小舟在江上来回穿梭,造成万舟不绝的假象。
西门“威远门”守军被调,薄弱空虚。
羌逻王子琮瓒从陆路潜伏而至,耐心等到这声东击西的绝佳战机,亲率一百敢死之士,突袭威远门。
冯晋派兵回防,可是下山容易上山难,增防太慢,援军赶到山顶的时候,城门已破。
琮瓒面带狰狞可怖的神兽面具,提马扬刀,呼啸挥冲,猛虎下山,挡者皆死。
一百死士攻入内城,与刘云甫的水军里应外合,大破松州,冯晋血战殉职。
梁安得知细情,遣退探子,来回踱了两步,原来水军不仅确有其事,而且威胁严峻。
他揉揉额头,耳中嗡嗡作响,对于俊和莛飞摆了摆手,“起来吧!”
于俊道:“羌逻不止是要牵扯剑南兵力,他们早就想取蜀地为东都,好把这里变作今后大举东扩的粮仓和营垒。现在松州失陷,南边相距二百里的茂州危在旦夕,一江而下,水路快捷,刘云甫不会给茂州喘息的机会。茂州地处高原边缘,是通往益州平原的衔接转折之地,倘若茂州落入敌手,益州再也无险可守,梁大人,速发益州兵马,增援茂州!”
梁安军令虽快,刘云甫的动作更快,拿下松州的当晚就领兵顺江而下,直扑茂州。
岷江在茂州拐了个弯,将城池切为八卦图般的南北两块。
黎明的晨雾弥漫江面,茂州北城守将见浑身染血、精疲力尽的松州败军溃退而至,船只旗号没有差错,当即开门相迎。
谁知引狼入室,这些都是乔装改扮成松州败兵的敌军,一进城门便挥刃相向,不到两个时辰,北城便在猝不及防的慌乱中,糊里糊涂陷于敌手。
茂州刺史鲍昶退守南城,见琮瓒威猛勇武,心生怯意。
城门外,刘云甫手撑拐杖,在船上缓缓立起身子。
当年杰出的东海防御使,因为被剜去了髌骨,双腿蜷曲,不能伸直。
身残在次,辱心难熬,刘云甫以己为例,痛陈大盛朝廷的腐朽不平,劝鲍昶弃守献降,以免徒增亡损。
茂州处于渡接地带,地势西北高,东南低。北城形险,集中了大部分兵力储备,南城却相对平坦,不易坚守,城中军眷居多,军需补给远远不足。
鲍昶犹豫权衡,正要开城献降,一块大石突然从天而降,狠狠砸向刘云甫。
琮瓒单刀横挥,将大石斩碎,石上余劲未消,四坠激浪。
掷石者是岷山梁宏城,他本已在去太白宫观摩武校的路上,惊闻松州失守,茂州危急。
他掉转马头,连夜带领岷山三百好汉飞赶而回,奔进茂州南城,增援助防。
鲍昶动摇,梁宏城大急大怒,城楼掷石,痛骂刘云甫。
琮瓒令人把北城俘虏拖至江边,斩杀示威,鲍昶心如刀绞。
梁宏城见状,对鲍昶道:“刺史大人心中顾虑,宏城明白,难守之地,开城若能保得军民性命,亦有所值。不过我生在岷山,喝岷江水长大,川蜀重地,血脉家园,你说我不识时务也好,莽夫逞勇也好,让我眼见贼人入内而毫无作为,终归不能!你便是开城,也得让这些豺狼踏着我的尸身过去!”
手持六棱锏,从城楼上跃击而下,三百好汉跟着跃出城外,与黑压压的羌逻军在江滩上殊死血战。
岷江水真的变成了鲜红的血脉之色,汩汩不息。
梁宏城披靡重围,杀敌上百,身边的兄弟在无穷无尽的刀枪飞箭中一一倒下,他仍在越堆越高的尸山上浴血奋战,肚破肠流也只用长衣紧紧裹束,直到天暮,仍然屹立不倒。
琮瓒用羌逻语低低感慨,被刘云甫听在耳中:“如此倔硬,必不能为我所用,实在可惜。”
琮瓒提刀跃至尸山顶上,用生涩的汉话讲道:“我敬你是英雄,给你一个威荣耀祖的死法!”
琮瓒尚未继位,已被册封为羌逻峇曾,身份尊贵,罕以真容相示,此刻他缓缓推起面具,扬臂挥刀,那宝刀用泥婆神铁铸就,在雪峰上的象泉河中淬炼,带着高原的凛冽之寒,猛劈而至。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彗炽昭穹请大家收藏:(m.x33yq.org)彗炽昭穹33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