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策凌没有说话。他看了一眼身后，淳于夜才发现在他身后的骑兵队伍里，居然有着个坐轮椅的男人。
不光是有坐轮椅的人，最前排骑在马上的骑兵虽然身着重甲，但看眼角边的皱纹和体型，居然都是一些五十岁以上的老者。
不会真是那些马奴和倒粪桶的奴隶吧？
“你都找了些什么人来打禅院？”
淳于夜皱眉，“你不会以为我们禅院剩下的都是些老弱妇孺吧？”
百里策凌上下打量，“我的确没想到云中君会派你留守禅院。”
禅院的实力战将已经折在嬴抱月手上好几个了。之前每次禅院有个什么事云中君都会把淳于夜带上，这人堪称禅院的最佳打手，结果这次山海关之战云中君没带他。
“禅院这边有收到战报么？”
百里策凌横长槊于马上，淡淡问道。
淳于夜这才发现他使用的兵器居然是极其罕见的双头马槊，这种长槊两边都有枪头，一般只有武艺极其高强又不怕死的猛士才敢使这家伙。枪法如果不纯熟的话，很容易伤到自己和马匹，但在悍勇不畏死的人骑兵手里，冲杀时挥起来的杀伤力极为惊人。
“什么战报？”淳于夜问。
“如此大捷，禅院居然没有收到么？”百里策凌面无表情，“云中君带领西戎军在山海关击退了秦魏联军，消灭对方精锐上万人。”
“不过是守城之战而已，算什么大捷，”淳于夜冷笑，心中却并未有喜悦。
嬴抱月自从踏上战场之后还没打过败仗，他也没听说过少司命林抱月打过败仗。
“听说领兵的秦王被太阿剑重创，生死未卜。”
淳于夜心里咯噔一声，身边楚彦更是僵在了那里。
百里策凌察觉到两人反应，瞬间明白为何是这两人留守。
“那的确是大胜了，”淳于夜淡淡道，“人死了吗？”
“都说了生死未卜，”百里策凌道，“就算有讣告，秦军也不会放出来。”
如果主帅和国君真的死了，秦军内部只会秘不发丧，并拼命掩盖痕迹。
天阶修行者身死会发生天地异变，但如果李稷以青龙神的神力加以控制，搞不好真的能瞒天过海。
淳于夜盯着百里策凌的脸，想要从他脸上找到任何说谎的痕迹，但是……没有。
他的境界远高于此人，对方呼吸哪怕有一丝紊乱都瞒不过他。
但是没有，他身为修行者的本能告诉他百里策凌的话里没有一句谎言。
那么……
那个女人……死了吗？
真的死了？
在他不知道也没有看到的地方，死了吗？
淳于夜握着冰凉的刀柄，静静地站在草原之上。
“那你们现在这么大张旗鼓地前来是做什么？”他笑了，“是来投降还是来报仇？”
“别做投降的梦了，”百里策凌面容冷肃，“我等要彻底铲除禅院余孽，断了祸根。”
“好吧。”
淳于夜握紧长刀，黑色的翅膀在狂风中飞扬。
“来吧。”
……
……
草原上狂风大作，黄沙漫天。
这不光是自然形成的风，而是修行者的真元碰撞所形成的飓风。
境界低的禅院弟子基本上已经全部毙命，地穴的出口出已经躺倒了几十具尸体，被骑兵践踏而碎的血肉变成了一个小型的沼泽，远远望去相当可怖。
百里策凌率领的骑兵已经冲杀了好几轮了，但依然没能强行打开禅院的出口，因为有两个浑身是血的身影像两根石桩一样牢牢钉在入口处。
淳于夜和楚彦背靠背站在禅院弟子的尸体之中，两人皆披头散发浑身是伤，但他们身上的伤痕不断愈合，看上去就像砍不倒杀不死的怪物。
他们身边除了禅院弟子的尸体，还有数倍于他们的骑兵和战马的尸体，就这么累在两人脚边，证明着他们的强大。
“将军，这实在是……”
即便是悍不畏死的猛将，此时看见那像死神一般屹立不倒的少年，也觉得心有余悸。
所有人都知道淳于夜很强，但单单一个高阶修行者又能如何？
在强悍的骑兵队伍面前，再强大的修行者也会被碾碎。
原本应该如此。
百里策凌知道自己的队伍中没有能单挑赢过淳于夜的人，包括他自己。所以他没有意气用事和淳于夜单挑，而是选择了群体作战。
可此时哪怕用一整支军队去和淳于夜作战，这个代价他也已经支付不起了。
“将军，那小子一个人就杀了我们上百人。”
淳于夜一个人就在他们的军阵怀中杀穿了好几个来回。
“不能再拖下去了，再拖下去二翟王的队伍就要来了，”杜子卿转动着轮椅来到他身边，“要么打开入口，要么杀了此人。”
百里策凌苦笑，“你倒是真会给老子提难题。”
诛杀鬼华君，真敢想。
“这种事，一般可不是我们这种小人物能做到的啊，”百里策凌摸了摸身下的马头，“这可是能青史留名的事。”
就在这时，远处腾起了尘烟。
大地隐隐震动着，这时大量骑兵正在靠近的讯号。
“楚长老，大长老说二翟王的人来了！”
原本几乎要被血肉和尸体堵塞住的入口忽然连滚带爬地出来了好几个禅院弟子，“大长老叫我们撑住！”
之前跟着淳于夜和楚彦来到地面的禅院弟子被杀光后一直没有补充，此时从地下却忽然又冒了几十人出来。
百里策凌看到眼前的画面，明白这是禅院的援军到了。
“来不及了，”百里策凌大笑，“那就让老子来做一次英雄吧。”
他握紧手中的双头长戟，缓缓朝着淳于夜的方向打马而去。
就在他经过一名老兵身边，忽然被人从马上拽住。
“将军，”那是一个满头白发的马奴，他摘下头盔，瓮声瓮气道，“你别去，去就是个死。”
“让老头子我去吧。”
“你去就不是死了吗？”百里策凌大笑，伸手将他的头盔戴上，“别小瞧老子，老子当年也是黑虎双璧！老子拼上命，胜负还未曾可知呢！”
十几名白发苍苍的骑兵一齐摘下了头盔，将百里策凌围成了一个圈。
百里策凌一惊。
“你们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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