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一天天热起来,转眼就到了端午。
高滔滔借着皇后向岚大病初愈、身子好转的由头,打算在宫里大办一场宴席热闹一番。不仅要让所有后宫嫔妃到场,还想召集宫外的宗室、大臣家眷一同入宫庆贺,搞得声势浩大、人尽皆知。
但向岚自从上次高滔滔提出的计谋之后,心里十分清楚她不过是想把自己当作一枚棋子,便不愿被高太后太过摆布。于是她主动推辞了这场盛大宴会,只说自己体虚劳累,扛不住这般折腾。只想简简单单办一场皇室家宴,自家人凑在一起吃顿团圆饭,安静过节就好。高滔滔自然也没有反对的道理。
于是,这所谓的自家人,其实也就宫里这几位核心人物:太皇太后、高太后、赵顼、向岚,再加上一众嫔妃。
这场看似简单的家宴,却是宫里一年来最齐全的一次团聚。去年一整年朝堂动荡不安,又恰逢四皇子夭折、中宫受挫,连除夕夜的年夜饭都只草草吃了个饭,半点过年的喜气都没有。如今总算借着端午,能好好聚上一次。
向岚对这次家宴格外上心,亲自叮嘱下人布置殿内陈设、置办端午物件。艾草、香囊、粽子、雄黄酒样样齐全,殿内收拾得干净雅致、规整得体。表面上是想借着佳节冲淡去年丧子的阴霾,实则是想稳住自己中宫的体面,悄悄稳住宫中人心。
另一边,得到消息的艮园里,三娘心里早已想得通透,想在这次家宴中公开自己怀孕的消息。
她抚着微微隆起的小腹,头靠在赵顼肩头,语气轻缓的说着:“仲针,如今已经过了三个月,胎相渐渐稳了,再藏着掖着,反倒容易被人拿住把柄、胡乱揣测。我想着,不若趁着这次家宴,宫里人齐聚,咱们把这件事公布出去吧。”
赵顼垂眸望着怀中的人,掌心温柔覆在她的小腹上,指尖轻轻摩挲,动作轻柔得不敢用力,眼底却压着化不开的沉虑,低声叹息:“嗯,我心里也是这般盘算。当众宣布出来,让你和孩子名正言顺,也防止有人随意非议、轻待你们。”他说完,又叹了口气:“但我还是担心你。”
三娘抬眸望着他,轻轻的拍着他放在自己肚子上的手说着:“我知道接下来会经历什么,外人看着,我是盛宠加身,又怀上龙嗣,这次之后,必然会被推到风口浪尖,成为所有人的眼中钉。但有些路,躲是躲不过的,与其畏畏缩缩,将来让人指责皇儿的血脉、质疑孩子的来历与出身,不如堂堂正正坦然面对。放心吧,我定然护好他。”
赵顼收紧手臂,将她稳稳护在怀里,下巴抵这她的发顶:“唉……往后后宫的算计、试探、明枪暗箭,会让你防不胜防,恐怕你再也没有从前那般清净安稳的日子了。”
三娘轻轻点头:“那我们小心应对,总有办法的,是不是?既然这个孩子来了,我们早晚终究要面对这样的事。”
赵顼俯身轻轻抵住她的额头,字字郑重:“你放心,我会加派人手,肃清艮园里的人,报你安全。”说完,又小声的说着:“无论前路多少风波,我必定护你和孩儿周全。”像是一个保证,又像是给自己承诺。
三娘没有回话,两人默默的相拥而坐,只是两人心里都清清楚楚:喜讯公开的那一刻,安稳日子也就到头了。这份盛宠加身孕,看似是天大的福气,实则也会是索命的利器。往后宫中的明枪暗箭,只会越来越多、越来越凶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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