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这就是天意吧。
大汉注定只有四百年江山了。
不同于曹操、岳飞等人，像慕容恪、郭威等一众将领，本就对腐朽的汉室，没有太深的忠义执念，目睹这一幕，皆是眉头微蹙，随后陷入沉思中。
民心尽失，朝野溃烂，困龙之局虽胜，却输尽天下人心，改朝换代的大势，已然清晰可辨。
至于帝王刘宏更是神色如常，不见半分愧疚悲悯。
他从始至终都未曾真正牵挂百姓死活，若非狠下心定下困龙之局，以全城饥寒换取平定黄巾的战果，汉室根本无法稳住局面。
有伤天和又如何。
只要能够平定叛乱、坐稳自己的帝位，万民疾苦于他而言，不过是必要的代价罢了。
而在数日前，远在辽东的王羽也姗姗来迟，没有错过最后的盛会，他立于将列之前，冷眼旁观帝王的冷漠做派，心底暗自感慨。
说实话，刘宏的能力其实并不算差，仅从帝王执政生存能力与适配性来看，若是把他换成崇祯，明朝甚至有可能大幅延长王朝的寿命。
就拿崇祯来说，其实他最大的悲剧，不在于挂歪脖子树，而在于能力配不上野心、看起来是勤政，其实全是乱政。
他为人刚愎多疑、频繁更换内阁宰辅，彻底打破朝堂平衡，废掉阉党制衡体系，让东林文官集团彻底垄断朝政，导致朝廷收不上商税、只会压榨百姓，最终逼出全国流民起义。
反观看似荒淫的汉灵帝刘宏，实则是深谙帝王心术的制衡高手。
他没有道德包袱，懂得利用宦官压制世家大族，牢牢把控住朝堂话语权。
面对国库空虚的死局，崇祯因爱惜名声而束手无策。
若是换成刘宏，他可不管三七二十一，绝对会不择手段筹措军费。
到时，就能完美解决明末最致命的缺钱问题，足以支撑边军作战、安抚流民。
而且，刘宏的心态沉稳，一般不瞎折腾。
就像原史的黄巾之乱，刘宏放心大胆地放权给卢植等人，若是像孙传庭、卢象升、洪承畴等一众明末顶级能臣，在刘宏手下任职，或许结局会发生改变。
………
皇宫之下。
这时，刘宏抬眼望向城楼之上身形枯槁、面色憔悴的张角，连日郁结的快意涌上心头。
只见他居高临下厉声喝喊，声音传遍宫门前整片空地。
“妖道张角！你妖言惑众，煽动百姓起兵作乱，数年战火绵延，天下生灵惨遭涂炭！事到如今，还不速速束手就擒，更待何时！”
城楼之上形容枯槁的张角闻言，先是一声低沉冷笑，笑声沙哑，却穿透力极强，压过宫外喧嚣。
他扶着城垛，目光冷冷锁定城下的汉帝，语气满是讥讽。
“刘宏小儿，你张口便说老夫蛊惑万民，可你敢扪心自问，百姓为何会甘愿舍家弃业、不惜举族受诛，听从我的号召？”
刘宏面色一沉，眼底窜起怒意，重重冷哼一声，端着帝王的威仪傲然作答：“山野愚民见识浅薄，不通君臣忠义，愚昧易欺，才被你这旁门妖道花言巧语蒙骗！”
当然了，这不过是朝堂之上惯用的官样说辞。
刘宏心中透亮，老百姓造反的根由，他也是一清二楚。
可他绝不能当众道出真相，苛捐繁重、宦官乱政、世家疯狂吞并百姓良田，皆是大汉朝堂与门阀世家共同造就的痼疾。
一旦当众承认，便是与天下世家彻底撕破脸面，本就摇摇欲坠的汉室统治，会崩塌得更快。
所以他只能把所有罪责，尽数扣在张角头上。
“哈哈哈！”
张角陡然放声长笑，笑声里满是悲愤与鄙夷，笑声骤停后，厉声痛骂，声音传遍宫前所有将士耳中。
“好一个无耻昏君啊！你宠信阉宦，残害忠良，朝堂乌烟瘴气； 纵容豪门世家肆意兼并田地，盘剥黎庶，赋税层层加码，百姓食不果腹、衣不蔽体，走投无路，若非生路断绝，谁会提着脑袋造反？”
“如今战火燎原、死伤无数，你不反思自身昏庸无道，反倒将一切罪孽尽数推在我身上，真不愧是你们老刘家的种，简直无耻之极。”
一声声“昏君”直击脸面，刘宏气得脸颊铁青，双拳死死攥紧，胸中怒火翻腾，几乎要当场发作。
可他强行咬紧牙关，硬生生压下暴怒。
眼下各路诸侯、名将尽数在场，天下耳目无形汇聚于此，他身为大汉天子，绝不能失态动怒。
一旦失态怒骂，只会愈发显得心胸狭隘、德不配位，本就所剩无几的帝王威望，将会跌落谷底。
哪怕朝野内外众人对他的期许早已微乎其微，他也必须撑住帝王的体面。
刘宏强压火气，面色冷沉，沉声道：“一派胡言，朝廷抚恤各地、屡施赈济，乱世之祸，全由你黄巾叛乱而起！
张角，休要巧言诡辩，速速开城归降，尚可留你全尸！”
面对刘宏色厉内荏的威逼，张角全然不予理会，倚着冰冷的城垛，声音沙哑却铿锵有力，一字一句痛斥而出。
“大汉苛政横行，压榨万民，逼得天下各处烽烟四起、群雄皆反！
你身居九五之尊，非但不幡然醒悟、整顿朝纲、安抚百姓，反倒愈发昏聩暴虐，行事变本加厉！”
“为剿灭我黄巾，你不惜定下伤天和的困龙之局，拿整个司州数百万生灵当作诱饵，任凭饥荒肆虐孤城。
你可清楚司州大地饿殍遍野，多少百姓冻饿而死？
洛阳城内七十万子民，十数万人葬身人相食的惨状之中！
夜深人静之时，你端坐深宫，心底可生出过半分愧疚？”
“我张角今日困守孤城，大势已去，的确是败了。
但你刘宏小儿，从来都算不上胜利者！”
张角抬手指向城下密密麻麻的汉军将士，指向街巷里冷眼相向的洛阳百姓，语气掷地有声道：“如今的大汉，和四百年前穷途末路的大秦别无二致！
民心彻底散尽，根基腐朽溃烂，早已不配执掌天下社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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