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国公府。
蓝三福到了蓝玉身边，言道：“镇国公依旧没有上书自辩，也没有出门，没有任何动作，似乎他已经没了任何招式。”
蓝玉坐在凉阴处，手中蒲扇呼呼带风：“他可不是一个束手无策的人，这些年来，面对什么场景，什么困难，他总能找到破局之法，这也是皇帝与太子器重他的原因。”
“只不过，有些局要想破，总还是需要时间。可朝廷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我实在想不出来，他还有什么法子，可以解决当下的问题。这一次他若是被撤职，那军改之事，他更是寸步难行。”
工业的事搞不定，军改的阻力会更大。
因为勋贵与将官都看到了，强如镇国公，也会输，有力量才能改变朝廷的安排，迫使朝廷做出有利于他们的决定。
蓝玉正思考顾正臣可能的动作时，李聚匆匆登门，见面便喊道：“梁国公，大事不好了。”
“何事如此惊慌？”
蓝玉皱眉，心中生出一丝不安。
李聚近前，上气不接下气：“工厂，工厂宣布破产，进入清算了！”
蓝玉脸色一变：“哪家工厂？破产，怎么可能，他们这些年来可没少积攒家底吧，支撑几个月不成问题，怎么可能破产，还进入清算？”
李聚哭丧着脸：“不是哪家工厂，而是一百多家工厂，而且风潮越来越大，已然不受控制！”
“什么？”
蓝玉骇然。
上百家工厂破产清算？
在这个时间点上，足够要命！
首先，工厂破产清算，等同于勋贵投进去的钱，买下的工厂股票，一瞬间贬值，不值钱了！
寻常工厂的股票可不是企厂总署的股票，也不是南汉国的股票，是不存在朝廷担保，钱庄担保的，属于民营性质的股票，说白了，就是一份简单的入股与分红合约。
赚钱的时候，多分钱，不赚钱的时候少分钱，亏本的时候，不分钱。
破产的时候——
就要进行清算。
而清算的方法也写在了契约里面，是厂长的所有财富，包括工厂在内。
一旦清算，就需要将这些财富包括工厂在内全都交出，厘算价值，用来偿还钱庄借贷、股票最低价值，以此来确保钱庄、股东利益。
钱庄借贷部分，要全额偿还，包括利息。
而股票方面，当初买了五千股，若是一两一股，则需要按照约定，一旦破产或经营不善倒闭，则按原始股三成、五成来赔偿。
之所以有这么一条，实在是因为没有任何人，任何一方，可以担保工厂私下发行股票的价值，一旦出了问题，勋贵不可能全部承担损失，让所有钱打了水瓢，而工厂到了运作不下去的情况下，也不可能拿出足够的钱财去全额赔出原始入股时的钱财。
折中之下，这才有了当下的清算规则。
一旦工厂清算，蓝玉也好，曹震、黄彬、叶升等人也罢，手中握着的诸多分红的工厂股票，一瞬间便没了多少价值，从原来还可以分红，到现在突然亏本，甚至可能面临着血本无归的处境！
其次，工厂破产，那农工怎么办？
自然是重新失业！
而失业的农工第一个想到的去处，便是国有工厂园区，这些人一旦再次进入，国有工厂园区便不可避免地建设起来。
不等朱标撤职，顾正臣不仅解决了农工问题，还让国有工厂园区代替了私人工厂，朝廷以后自产自销，还能净赚一大笔钱……
蓝玉暗暗心惊：“这些人为何突然进入破产清算？我们还没答应，他们凭什么敢这样做！”
李聚深深看着蓝玉：“厂长在认定工厂前途无望，经营没有利润时，决定是否进入破产清算。我们拦不住他们，而且这个时候，大明钱庄已经开始介入，准备进行各厂长家产、工厂物资等盘点评估了！”
蓝玉踱步，心急如焚：“为何，一旦破产清算，他们便什么都没有了！与其找死，还不如坚持抗到最后！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群人不是一向聪明，一向趋利避害，怎么会做出这种愚蠢的事！”
叶升不等下人通报便闯了过来，隔着几十步听到蓝玉的怒吼，喊道：“因为镇国公出手了！”
蓝玉看去。
叶升疾步而至，身后还跟着一个面生商人。
近前，行礼。
叶升指了指跪着的马奉，对蓝玉简单介绍了下，便对马奉道：“将你知道的一切告诉梁国公。”
马奉不敢看蓝玉，低着头说：“陈向东等人召集了不少商人，劝说我们进入破产清算，并说，这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办法，是唯一脱身求活的办法。”
“不少厂长——受够了勋贵插手，加之订单被停，国有工厂园区建设已是无法阻挡，对未来无望，便在商议之后，决定集体破产清算，彻底结束这一切。”
蓝玉愤怒地问：“置之死地而后生？我只看到了死，为何没看到生？他们这样做，生路在何处？”
马奉微微抬头：“国有工厂园区！”
蓝玉瞳孔放大，后退两步：“顾正臣想要在这些厂长完成破产清算之后，背负了债务之后，聘用这些人去国有工厂企业做事？”
马奉点头：“没错！”
蓝玉面色苍白。
完了，彻底完了。
顾正臣开出了让厂长难以拒绝的条件，工厂破产清算的趋势已然是无法避免，哪怕是这个时候去阻止，也阻止不住了！
这些人，实在是可恶至极，一个个软骨头啊！
好歹坚持下，哪怕再坚持几日也好！
等到顾正臣被撤职，一切都回到原点，不比现在进入破产清算好吗？
白痴！
被顾正臣给卖了，还在给他数钱！
叶升看出了蓝玉的无力，言道：“眼下我们该怎么做，要不要参与进去，让工厂按契约赔付五成入股银钱？若是我们不参与进去，等一干资产瓜分殆尽，我们可就拿不到钱了！”
那些厂长耗了所有家产也赔偿不了，结果只能成为坏账。你总不能在这金陵让人家卖老婆、卖孩子吧，大明律也不答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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