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师大医院。
谢秀二将外面的消息告知养伤的谢成，谢成听闻之后，脸色更显苍白。
顾正臣下手一次比一次狠，一次比一次要命啊。
只是——
谢成疑惑地看着谢秀二，问：“镇国公这样做，岂不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大量工厂倒闭清算，对他来说也不是一件好事吧，尤其是工业规划刚刚铺展开来，如今突然大量工厂倒闭，许多事都会被搁置推迟几个月乃至半年之久……”
谢秀二坐在床边给谢成剥着烤红薯，轻声道：“父亲在想什么，顾堂长怎么可能会允许工业之事推迟那么久。”
谢成反问：“工厂倒闭了就没办法运作了，不推迟还能继续运转不成？”
谢秀二将红薯递了过去，擦了擦有些黑乎乎的手：“推迟只是暂时，用不了多久，孩儿相信这些工厂还会继续运转起来。”
谢成看不穿：“为何？”
谢秀二摇了摇头：“孩儿也说不清楚，就这种感觉。顾堂长是什么人，他不会也不可能毁掉多年运作且相对成熟的产业链，这对大明初期的工业来说，是一种灾难。”
谢成思索了下。
这番话是有道理的，顾正臣这个人做事虽然令人讨厌，不顾勋贵集体利益，但他并非不顾大局的人，什么事可以做，什么不能做，他还是很有分寸的。
事关工业根基，顾正臣应该不会下重手摧毁，然后完全集中到朝廷手中吧？
谢成问道：“那这些工厂的厂长，为何要进入破产清算，这个时候，他们还没到那种地步吧，也不至于扛不住这最后四五日。破产清算之后，他们就无路可走了，硬抗到底，他们说不得还有一线生机。”
谢秀二呵呵一笑：“父亲啊，这是勋贵与顾堂长之间在彼此过招，出现了不能解释的事，必然是顾堂长出手了。不过想想，这些厂长也没有路可选。”
“先是国有工业园区的消息彻底击垮了厂长的坚持，让这些人失去了自信。国有工厂就如同一把悬在他们头顶的剑，随时都可以落下来，哪怕是顾堂长被撤了，这把剑依旧在。”
“后面是蒸汽机订单被停，要上内燃机，这个消息足够压垮那些厂长，因为没有人可以确定，蒸汽机的订单还会不会恢复，一旦内燃机成了，那这些与工业部、顾堂长作对的工厂，还会不会接到内燃机的订单！”
“虽然说勋贵与镇国公之间交手还没有分出胜负，但这些厂长们却意识到了，真正决定工厂存亡，决定他们命运的，不是那些出了钱，入了股，随意操纵他们的勋贵集体，而是顾堂长。”
“孩儿不知道顾堂长用了什么手段说服了这些厂长，但摆在这些厂长面前的路只有两条：要么跟着勋贵与工业部对抗到底，最终失去订单，失去未来。要么跟着顾堂长走，破产清算，然后，再说然后的事……”
武英殿。
钱庄主事萧逸将工厂清算破产的情况一一告知，并呈送了一份详细文书。
朱标看了几眼，问道：“这些厂长如此急切走破产清算程序，是受了什么刺激？”
萧逸没有迟疑，回道：“殿下，据说是镇国公想要借此机会，让工厂彻底斩断被勋贵牵着的那一根看不到的绳，不让厂长继续当勋贵的傀儡。”
朱标笑了，轻声道：“看来，这些厂长苦勋贵久矣。”
萧逸坦言：“勋贵入股工厂的这几年，虽然工厂发展速度相当快，而且规模不断扩大，但大部分利润还是通过分红进入到了勋贵手中，而且勋贵还经常用各种理由，让厂长接待，一些账目也挂在了厂长的头上。”
“臣以为，兴许是这些年来勋贵的盘削让厂长心寒，又遇到当下农工三策的事，他们也不甘心继续被人摆布，没了自主权，这才听从了镇国公的安排，积极选择破产清算，属于破罐子破摔。”
朱标将文书放下，轻声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勋贵有今日，也是他们咎由自取。既然要破产清算，那就算个清楚，钱庄借贷出去的钱财，尽量要全部收回来，速度要快。”
萧逸明白朱标的顾虑，他是担心勋贵先一步动手，拿走了更多资产，导致钱庄借贷出去的钱财无法收回，于是回道：“殿下放心，钱庄借贷抵押多是实物抵押，这些地契全都在钱庄之内，勋贵再着急，也拿不走。至于实物抵押不足部分，臣已派人前往查验收回。”
朱标微微点头：“农工那里——”
萧逸回道：“大部农工又回到了国有工业园区，喻尚书那里正在组织厂房建设事宜，整个过程中虽有些怨言，并没有出现骚动，尤其是当国有工厂园区张贴了公告，说在建成园区之后，要招募至少两万人做工。”
朱标对此很是满意。
顾正臣在进行每个大动作之前总会考虑清楚，想好对策，既然农工安置没问题，还有去处，且给了他们做工的希望，这金陵就乱不起来。
没有农工参与，只有勋贵哀嚎，朝廷可以淡然观赏。
朱标吩咐道：“大明钱庄要配合好顾先生。”
萧逸谨慎地回道：“殿下放心，镇国公需要什么，大明钱庄便会提供什么，并在第一时间将相应消息送入宫内，请殿下复核。”
朱标对萧逸很满意，这个家伙能在大明钱庄主事的位置上干了近二十年还不出问题，是个有心之人。
对皇室的忠诚，是他坐稳这个位置的最大依仗。
出了皇宫，萧逸回到大明钱庄总部，对一干办事之人言道：“调更多人手来，我们需要在更短时间内，做好一应工厂的破产清算，各类产业的价值评估，速度越快越好。”
众人领命。
萧逸坐了下来，翘着二郎腿，嘴角带着笑意，低声喃语：“镇国公，好手段，好手段啊，这一次勋贵可要吐血了，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发疯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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