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省城之前秦栋抽空回老院子看了看。推开门，院子里那棵枣树刚冒芽尖，墙角的废铁堆还在，油布压得好好的。
屋里炕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灶台上搁着一碗冻着的酱菜——不知道是王婶放的还是铁柱娘放的。
秦栋在屋里站了一会儿，把窗户推开透了透气，然后把门锁好走了。
回省城的车上刘铁柱一路在翻笔记，边翻边念叨说今天那个问题查查资料回头得给人家一个书面答复，秦栋靠在车窗上没说话，听着后座这小子自言自语的声音，觉得这徒弟确实是长大了。
三月下旬，赵德厚的配件仓储中心如期完工。
规模不大，六间库房加一间办公室，但里面码得整整齐齐——各种型号的柴油机配件、液压件、滤芯、皮带、刹车片，按照不同机型分区存放，每层货架都有标签。
赵德厚亲自带秦栋转了一圈，指着最里面那排货架说：这一块留给你培训中心的专用备件区，学员实习用的消耗品你随便领，年底统一结算。
秦栋从货架上抽了一个活塞环对着光看了看，原厂件，精度够。
他把活塞环放回去，转身对赵德厚说：合作模式得升级，你供配件，我供技术培训，但你厂里的售后服务人员也得上我的课，考了证才能上岗。
赵德厚一愣，随即大笑道：你这是在给我搞行业标准啊。他伸出巴掌拍在秦栋肩上，行，我认了，你定制度，我执行。
三月底的一天傍晚，秦栋刚结束一堂课回到办公室，桌上放着一封信，信封上没有署名，邮戳是省城本地的。
他拆开一看，是林晓燕写的。
字迹比以前工整了不少，信上说她去年冬天进了省城一家服装厂当女工，现在流水线上干活，一个月能挣三十多块钱。
日子过得还行四个字写在中间一段，后面加了一句之前的事，谢谢你没有到处说。落款只有一个字。
秦栋看了两遍，把信折好放回信封，没有回信的意思，但也没有扔掉，他把信搁在抽屉里专门放杂物的那一格，关上了抽屉。
四月初，培训中心第一批改制后的学员开学，这回人数多，分了三个班，秦栋带一个主班，孙红梅和周明远各带一个。
刘铁柱第一次当独立班主任，教的是初级维修实操。
开学那天秦栋站在教室后排旁听了半节课，刘铁柱讲解的时候语气还有些紧，但内容扎实，学员问答环节处理得利索。
下课了秦栋没多说什么，只拍了拍他肩膀。
日子又开始密不透风地往前赶。
白天上课晚间备课，周末下乡实地回访往届学员的使用情况，月底出一期教学简报，赵德厚那边仓储中心正式运营之后又催着秦栋设计一套售后服务人员的培训标准流程，秦栋熬了两个通宵出了一版草案。
周世昌那边新政策落地后陆续下发了好几份指导文件，秦栋每份都仔细看，看完了归入档案柜里对应年份的文件夹。
四月中旬的一个周末，秦栋难得没有安排课也没有下乡，坐在办公室整理上半年的学员档案。
小荷推门进来，手里捏着一张奖状，举到他面前：哥哥，学校春季运动会，我跑步拿了第二名！
秦栋接过来看了一眼，运动会六十米短跑，二年级组亚军。
他放下奖状摸了摸小荷的头：跑得真快。
小荷把奖状贴在他办公桌旁边的墙上，退后两步看了看位置，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她从书包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递过来：这是我自己画的，送给你。
秦栋展开来，是一张彩笔画：画面上是一排整整齐齐的教室，门口挂着一块写了好多字的牌子，牌子前面站着一个大人牵着一个小孩。
教室上方画了太阳和云朵，旁边写着四个字——哥哥的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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