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过天,李存宁安排白小白率领重甲军返回长安城,自己则带着一干勋贵子弟与三千玄甲军继续南下,前往乾州与赣州收拾那两个已被路朝歌打残的家族。说到底,不过是抄家收尾之事罢了。
若没有襄州道那场风波,这一路本该是悠闲的。但也正是那场变故,让李存宁迅速成长起来。他看清了自己将来要肩负什么、该做什么,更明白了肩上责任之重。
天下姓李,却终究不是一家一姓之天下。这天下,终究是天下人的天下。这个道理,路朝歌未曾教过他,却在这一路南巡中,被他亲身悟透。能明白这一点,便不枉此行。
自淮州道入赣州,乘船渡江即可。赣州道道府董圣杰早知李存宁将至,却未敢远迎——非因有错,而是赣州城离港口实在太远。若放下公务前去迎驾,免不了被太子斥责。大明虽重礼仪尊卑,却更重实务,公务未清,一切虚礼皆可免。
董圣杰原是前楚旧臣,曾任利州道道府,后调任赣州。此人办事尚属稳当,未见大错。然而前楚遗臣的身份,注定他难以久任。除非立下非凡之功,否则往日痕迹终究难抹。所谓“大明的刀不斩前楚的臣”,不过是未到其时罢了。
数日后,李存宁一行人抵达赣州城。这一次,董圣杰率全城官员出城相迎——太子既已至城下,若再不知礼,便是自寻麻烦。
李存宁行程紧迫,赣州之后尚有乾州,乾州事了更须携路竟择奔赴南疆,实在无暇客套寒暄。董圣杰是个明白人,早在李存宁到来之前,便将王家人尽数扣押,账目资产亦初步清点,只待太子一声令下,便可交接。
对此,李存宁颇为满意,省时省力,正合他意。
“林承轩,你去交接所有账目。”李存宁边向城内走边吩咐:“此事你擅长,给你三日理清。三日之后,所有王家财物,全部装车运往长安。”
“下官领命。”林承轩即刻应声。他随行而来,本就是为此。
“郑莛籍。”李存宁又道。
“末将在。”
“你即刻动身前往镇南关,传话郑洞国大将军:此次行程紧迫,南疆军务繁重,不必前来拜见,以免耽误正事。”李存宁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你到镇疆城后不必折返,待我们抵达南疆再会合。”
这般安排,实是特意让郑家父子得以团聚。
郑洞国镇守南疆已久,父子许久未见,借此机会见上一面,亦是人之常情。
“谢殿下。”郑莛籍心领神会,也不推辞。身为将门之后,他深知其中不易,能与父亲一见,确是他心中所愿。
“去吧。”李存宁摆摆手:“代我向郑将军问好。他为大明守边,辛苦了。”
郑莛籍领命,带上一队人马疾驰而去。
入了城,董圣杰早已备好下榻之处。待众人安顿妥当,李存宁屏退左右,独留董圣杰问话。
“董大人,王家在赣州风评如何?”李存宁开门见山,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敷衍的力度。他坐在上位,案几上放着一杯未动的茶,目光落在垂首而立的董圣杰身上。
“是。”董圣杰垂首应声,眼角余光悄悄打量眼前的少年太子。年仅十三,却已参与政务多时,朝中不少奏章皆经他手才呈至陛下面前,不可小觑。
董圣杰躬身更深了些,声音平稳却带着谨慎:“回殿下,王家在赣州……风评可谓毁誉参半。”
“细细说来。”李存宁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轻轻转动着杯身。
“是。”董圣杰抬起头,但目光仍保持在李存宁胸前的位置,既显恭敬又不失体面:“王家世居赣州已有七代,祖上曾出过两位尚书、三位侍郎,在赣州算得上是书香门第。直到王老太爷那一代,王家开始涉足商贾之事,最初只是做些茶叶、丝绸的小买卖,后来渐渐扩大,到了王家上一任家主王崇焕那一代,王家已是赣州数一数二的富户。”
李存宁轻轻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王家发迹后,在赣州做了不少善事。”董圣杰斟酌着词句:“修桥铺路、设立义塾、灾年施粥,这些事他们都做过。尤其是王崇焕的父亲王老太爷在世时,曾出资修缮过赣州城外的堤坝,那年赣江大水,保住了三个乡的庄稼。至今仍有老人在茶余饭后念王家的好。”
“这是誉。”李存宁放下茶杯:“那毁呢?”
董圣杰顿了顿,似乎在思考如何表述才最妥当:“毁的部分……主要集中在这二十年。王老太爷过世后,王家主事的逐渐变成了王崇焕和他的几个兄弟。这些人虽有经商之才,但为人处世的手段……就有些不够光明了。”
“不够光明?”李存宁重复这个词,语气平淡却让董圣杰心头一紧。
“下官举几个例子。”董圣杰连忙道:“赣州城东有片三百亩的良田,原属十五户农家。十年前,这十五户人家的地契莫名其妙地都变成了抵押文书,抵押给了王家在城里的钱庄。而抵押的原因,据说是这些农户联名向王家钱庄借了一笔钱,用于购买新农具和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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