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街上人来人往,有旅客,也有本地居民。
不过本地居民路过时,总会下意识侧目打量三人。
原因无他,因为他们身上透露出彪悍的气息,和那些来旅游的人的松弛的样子很不一样,也和小镇慵懒缓慢的氛围不一样。
陌生的面孔、迥异的气质,让常年封闭的小镇居民心生戒备,只是没人率先主动招惹。
因为还没有遇到导火索。
但这些小镇居民眼中的防备却是显而易见的。
司徒有德三人自然都感受到了,但没有人放在心上。
首先他们不是来闹事的,其次就算打架他们也不怕,以他们三个人的实力,只要不动枪,他们能杀穿整个小镇。
就算打起来,进了警察局,他们也不怕,因为他们有律师。
律师会功夫,走遍天下都不怕。
三人行至主街中段的百货商店门口,走上台阶,正准备进店采购物资,变故骤然发生。
四五个追逐嬉闹的白人孩童,突然从门内冲出来,他们只顾着奔跑玩闹,全然没有留意前面的台阶上有人。
其中一个约莫十来岁的男孩跑得太快,根本没有往前看,直直朝着徐红的方向撞了过来。
砰的一声轻响,男孩结结实实撞在徐红身上。
徐红身形微晃,下意识侧身避让,头上的牛仔帽却滑落下来,顺着肩头滚落在冰冷的石板路上。
寒风骤然吹过,拂开她额前的刘海,露出一张清秀精致、眉眼温婉的东方面容。
她的皮肤不算白,但是细腻温润、柔和的五官轮廓,和小镇白人居民硬朗粗犷的立体感样貌截然不同,一眼就能看出差异很大。
街边打闹的男孩齐齐停下动作,愣愣地看着徐红。
不远处几名晒太阳、闲聊的本地中年白人也下意识望了过来。
短暂的死寂过后,一声尖锐的喊叫骤然划破小镇的宁静。
“She’s Chinese!有华夏人!”
喊声出自一个半大的白人少年,他站在街角,看清徐红的容貌后,满脸诧异与鄙夷,指着徐红大声喊了起来。
他的声音尖锐刺耳,穿透呼啸的寒风,传遍了整条主街。
这一声呼喊,如同点燃干草的火星,瞬间引燃了小镇压抑已久的排外情绪。
这个年代的漂亮国深山小镇,种族歧视早已刻入骨髓。
相较于备受关注的黑人民权问题,华裔、亚裔的处境更为尴尬,黑人还有全国性的分布,还有马丁这些人摇旗呐喊,在政治上已经有了一席之地。
而华裔什么都没有,他们没有话语权、没有社会关注度,在诸多偏远小镇,依然被视作低等外来族群,遭受无端排挤与羞辱。
尤其在这座几乎没有亚裔踏足的洛克维尔小镇,本地人骨子里便认定,这片土地只属于白人,外来有色人种无权踏足。
这样的小镇在以前被称为夕阳小镇,意思是夕阳西下之前,非白人就要离开这里。
“华夏人?居然有黄种人敢来我们镇上!”
“赶紧滚出去!我们洛克维尔不欢迎黄皮猴子!”
“赶走他们!让这些外来佬立刻离开!”
……
此起彼伏的起哄声接连响起,原本闲散在周围街边酒馆、商铺门口的白人男子,纷纷停下手中的事,从四周围了过来。
这一刻,无论是爱尔兰裔还是德意志裔还是意国裔,都一起站了出来。
短短十几秒的时间,三十几名身材高大、体格壮硕的白人男子便围了上来,他们大多是本地矿工、猎户、牧场工人,虽然年纪都已经三四十岁了,但常年劳让他们身形魁梧,眼神凶悍,满脸戾气,将司徒有德三人死死围在街道中央,围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
寒风呼啸,人群的起哄声、辱骂声越来越大,原本还算安静的街道瞬间变得喧闹起来。
街边还有不少游客、女人在观望,包括路边的房子二楼。
说实话,整个小镇很久没有这么热闹了。
徐红和大卫都紧张起来,在这里打架,打赢打输是另外一回事,事情闹大了,进了警局总是麻烦。
不管在港岛还是在唐人街,所有人的想法都是尽量远离警察,进了警局总没有好事。
不过司徒有德却兴奋起来,他可是律师,又会功夫,他会怕打架吗?他会怕进警局吗?
那都是小case。
他手指着眼前的白人,大多数是中年男子。
走在最前面的一名络腮胡白人壮汉,约莫四十岁年纪,脸上带着常年风吹日晒的粗糙沟壑,还有没洗干净的脏黑色,应该是一个矿工。
他眼神傲慢,还带着怒意,往前踏出一步,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三人,语气充满戏谑与轻蔑:“我不知道你们三个外来者是怎么闯进洛克维尔的,但我现在正式警告你们,立刻收拾东西,滚出我们的小镇。这里不是你们这种低等人种该来的地方。”
他说出来的话直白又刻薄,带着赤裸裸的种族歧视,没有丝毫遮掩。
旁边另一名白人男子走过来跟着附和,语气也很嚣张:“巴克说的不错,镇上几十年都没有黄种人踏足,你们是第一个,也最好是最后一个。别等我们动手,自己乖乖滚蛋,不然让你们横着走出洛克维尔!”
一圈白人纷纷高声附和,污言秽语层出不穷,不仅满是对华人的鄙夷、恐吓与驱赶,还有人朝徐红吹口哨、舔嘴唇,做尽下流的动作。
换了别人这时候可能已经两腿发软了,但徐红此时却是怒火腾升,想要打扁这些白人的头。
司徒有德挺着胸膛淡淡说道:“这里是漂亮国领土,适用漂亮国法律,去年实行的《民权法案》第六条明确规定,禁止基于种族、肤色、国籍的一切歧视,任何公共区域、城镇属地,不得排斥、欺凌外来合法公民与外籍合规访客。今年的《选举权法案》更进一步,明确种族平等为联邦最高准则,你们竟然敢明目张胆地歧视外地人,歧视华裔,我是执业律师,我要控告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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