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冬寒风卷着细碎雪沫,在青云城上空打着旋儿肆意飘荡,凛冽寒气无孔不入,顺着院墙缝隙钻进程家大宅深处。往日里整日喧闹不休的府邸,今年热闹气场肉眼可见地淡了下去,处处透着清冷孤寂的冬日氛围感。
这一整年光景,程景浩始终扎根京城,压根没有像往年那样折返青云城老家。如今的他在帝都身份不凡,不仅当着御前侍卫副总督,日日伴在帝王身侧当差值守,手中权责不算轻巧,同时还在京城开了自家产业程郭酒楼,生意打理得有声有色,日子过得稳稳当当。
家中四个后辈也全都齐聚京城各寻出路,各自打拼谋生。三点进了国子监,平日里在学府里做清扫杂务的差事,待明年科举;一点踏入兵部任职,整日周旋制作兵器机关当中;区子谦连同二点因武科举过后一同加入京城夜巡队等侍官位安排,夜夜上街巡查安防,各司其职忙活不停。
一众晚辈初到京城短时间不能站稳,程景浩放心不下这帮年轻人,在家乡青云城他们可以横着来,可京城不同,帝都不能随着性子来,他今年便没回青云,呆在京城里照着他们一二。
熟知他性子的人都清楚,程景浩为人处事向来精打细算,钱财花销把控得十分严谨自持。对待自家儿子、一众晚辈后辈格外务实,小辈们日常花销、生活开支,他向来不会大方掏腰包补贴,大多都让孩子们自力更生,自己想办法解决生计开销。可这份节俭吝啬的态度,唯独面对妻子郭芙兰时彻底转变,对自家夫人他向来出手阔绰宠溺,吃穿用度、玩乐享受全都尽力满足,半点都不会含糊心疼。
回想从前,四个半大小伙子留守老宅时,程家大院从早到晚就没个安生时候。少年们追逐嬉闹、打趣拌嘴,时不时还比拼拳脚武艺,庭院里脚步声、说笑声此起彼伏,鲜活的气息填满每一处角落。如今这群闹腾的年轻人尽数奔赴京城讨生活,偌大宅院瞬间安静下来,习惯了热闹的街坊邻里、家中眷属反倒浑身别扭,总觉得日子缺了不少趣味,闲下来心里空落落的。
整座宅院里,心态最悠然散漫的还得是当家的郭芙兰。她素来懒得插手府里大大小小的杂事琐事,家务打理、宅院琐事自有旁人操心忙活,自己向来乐得清闲自在。饿了便享用可口饭菜,倦了就寻暖和地方歇息,在家待得烦闷了,便独自外出闲逛,常常几日不见踪影,日子过得随心所欲,半点不受拘束。
眼看着新年脚步越来越近,街头巷尾渐渐弥漫起年节气息,郭芙兰坐在窗边望着漫天飞雪,心里慢慢盘算起来。一方面心里挂念着分散各处做事的儿子,想着亲自上京瞧瞧孩子们在外过得是否顺心;另一方面心底也惦记着自家那位性子带着几分赖皮的丈夫。
虽说程景浩对晚辈们抠门算计,但唯独对自己与女儿百般大方优待,锦衣美食、休闲玩乐统统都能安排妥当。反观一直待在青云镇老宅,朝夕面对熟悉的人与景致,日复一日难免觉得枯燥乏味。这般算下来,留在老家过年实在无趣,倒不如动身前往京城小住一番。
心里拿定了上京享福的主意,郭芙兰随手翻出几件贴身物件,简简单单打包成一个薄薄的小包袱,收拾妥当后,便做好了即刻动身出发的准备。
她收拾行囊的模样,恰好被十一岁半的四点看得清清楚楚。四点自小跟着四个哥哥不怎么黏人,尽管往日乖巧懂事不哭闹可还是个小孩子心性,一眼瞧见这架势,立马明白娘亲打算独自去往京城。小姑娘心里一下子焦急起来,连忙快步上前,伸出小手死死拽住郭芙兰的衣袖,攥得紧紧的不肯松开。
歪着小脑袋琢磨许久,四点实在不愿意独自留在冷清的宅院里。忽然想起隔壁梁大娘的小孙子,每次想要长辈答应要求,就坐在地上撒泼哭喊,次次都能如愿。她眼珠一转,当即效仿起这个法子,一屁股结结实实坐在冰凉的青石地面上,扯开嗓子干嚎起来,一边哭嚎一边拉扯着郭芙兰的衣摆,摆明了耍赖撒娇,非要跟着一同上京。
郭芙兰低头看向装模作样哭闹的女儿,四点一张巴掌大的小脸,眉眼脸型尽数随了程景浩,那双标志性的丹凤眼,配上神态模样,活脱脱就是个缩小版的样貌。此刻故意皱起脸蛋挤出委屈神情,五官挤作一团,活像是苦瓜面上硬生生拼凑出来的五官,滑稽又好笑。
她一眼就看穿了小家伙的小心思,哭声喊得震天响,眼眶里却干干净净,连一滴眼泪都挤不出来,演技拙劣得一目了然。
郭芙兰轻轻吐出一口寒气,满脸无奈地开口:“半点眼泪都没有,装哭也太假了。想去就赶紧回房收拾衣服去吧。”
四点闻言立刻止住假哭,脸上瞬间绽开灿烂的笑容,欢喜得蹦了一下:“太棒啦!”
话音落下,小姑娘脚步轻快地一溜烟冲回房间收拾东西。郭芙兰看着她活泼蹦跳的背影,无奈地轻轻摇了摇头,孩童的心性总是这般直白又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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