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清晨五点二十,生物钟准时唤醒了许兮若。
她睁开眼睛前,先做了三组深呼吸。这一次,她想象自己是一棵在城市土壤中扎根的树,每一次吸气,都像根系从大地吸收水分和养分;每一次呼气,都像枝叶向天空释放氧气。这种简单的意象练习,让她醒来时感到一种奇异的饱满。
当她睁开眼睛,第一件事就是查看窗台上的小花盆。仅仅过了两天,薄荷的嫩芽已经从“几乎看不见”变成了清晰的淡绿色小点,两片子叶微微张开,像是大地初醒时眨动的眼睑。另外两个花盆——一个种了罗勒,一个种了金盏花——土壤表面依然平静,但她知道,种子正在黑暗中积蓄力量。
生命的节奏各有不同,她想。有的破土迅速,有的酝酿漫长,但都在以自己的方式回应季节的呼唤。
洗漱时,她在镜前多停留了一会儿。母亲说的那种“光”确实还在——不是瞳孔反射的物理光线,而是一种从内而外的沉静光泽。她想起那拉村玉婆的话:“真正的平静不是没有波澜,而是像深海,表面安静,深处有完整的生态。”
早餐桌上,父亲已经准备好了小米粥和煎蛋。母亲还在卧室,隐约传来翻找东西的声音。
“你妈在找她那本老中医笔记。”父亲压低声音说,“昨晚你提到节气养生,她兴奋得半宿没睡,说终于有人重视这些老智慧了。”
许兮若心头一暖。她一直知道母亲对传统养生有研究,但从未想过这些知识能与自己的学术工作产生交集。
母亲抱着一个硬壳笔记本走出来,封面是上世纪八十年代常见的墨绿色塑料皮,边角已经磨损。“找到了!”她兴奋地坐下,翻开笔记本,“这是我跟一位老中医学徒时记的。你看,二十四节气,每个节气对应什么脏腑、宜食什么、忌什么、做什么运动,都有详细记录。”
许兮若接过笔记本。泛黄的纸页上,母亲的钢笔字工整清秀,还配了简单的手绘图——春分的肝经图,清明的肺经图,立夏的心经图。更让她惊讶的是,笔记里不仅抄录了典籍内容,还有母亲自己的实践记录:“1987年谷雨,按师嘱饮三豆饮(黑豆、绿豆、赤小豆),湿疹减轻。”“1992年霜降,开始每晚泡脚,手足冰凉改善。”
“妈,这些太珍贵了。”许兮若轻声说,“我可以扫描整理吗?想用在项目里。”
“当然可以!”母亲眼睛发亮,“这些知识要是能帮到更多人,就不算白学。”
父亲在一旁笑着摇头:“看你们俩,一个老学究,一个小学究。快吃饭吧,粥要凉了。”
但许兮若注意到,父亲说话时,眼里满是温暖的自豪。
上午九点,许兮若准时到达研究所。她的办公室在三楼走廊尽头,窗外是一棵老槐树,此时叶子已大半金黄,在晨光中如点点碎金。
打开电脑,她先整理了周末的收获。文档分成几个部分:天文历法基础(周老师提供)、中医节气养生(母亲笔记)、民俗歌谣集录(图书馆抄写)、技术实现方案(与陈哲讨论)、社区网络构思(自己绘制)。这些原本分散的知识碎片,正在逐渐拼成一幅完整的图景。
十点钟,小刘敲门进来,手里抱着一摞资料。“许老师,我整理了近十年关于节气现代转化的学术论文,做了摘要和分类。”他把资料放在桌上,又拿出一张纸,“另外,我联系了母亲的那位中医教授朋友,李教授。他愿意担任顾问,还说可以组织研究生帮我们做资料核实。”
“太好了!”许兮若接过资料,“小刘,你效率真高。”
小刘脸微红:“应该的。许老师,我还想申请负责资料库的构建部分。我硕士论文做的就是数据库设计,对信息分类和检索有些心得。”
“当然可以。”许兮若点头,“这正是你擅长的。不过别太累,我们一步一步来。”
“不会的。”小刘认真地说,“做自己喜欢的事,不觉得累。”
小刘离开后,许兮若看着那摞整齐的资料,心里涌起一种团队协作的踏实感。每个人都在自己擅长的位置贡献力量,这种工作模式让她想起那拉村的集体劳动——不是流水线上机械的配合,而是有机体各部分自然而然的协作。
她给和副发了封邮件,汇报项目进展,并请求周三下午汇报详细方案。不到十分钟,回复就来了:“已安排会议室。期待你们的完整构想。”
简洁的回复,却让许兮若感到被信任的温暖。她想起和副说过的话:“做研究就像种树,不能天天挖出来看根长没长。”现在,这棵树正在土壤下悄悄伸展根系。
下午两点,陈哲如约来到办公室。他不仅带来了技术方案,还带来了一个人。
“许老师,这是我女朋友沈薇。”陈哲介绍道,“她是社会工作专业的研究生,正在做一个老社区营造项目。听了您的‘社区根系’构思,她很想参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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