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北安已经带着人爬到了通风管道的出口,正好在武齐鸣后方三米远的货架上方,他抬手示意身后的特警停下,俯身往下看,正好对上武齐鸣抬起来的脸。
对方的目光扫过通风口的方向,却像是完全没看见他们,只是自顾自地继续说,眼里翻涌着近乎疯狂的戾气。
“老头死了之后我在他那破棚子里住了一年多,后来听说孤儿院管饭,就自己摸过去了。管我的那个管理员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心比石头还硬,只要工作不顺心,就把我拽到小黑屋拳打脚踢,扇耳光扇到我嘴角流血都不肯停,说我是没人要的野种,打死了也没人管。”
他顿了顿,突然仰头笑了起来,笑声撞在仓库的铁皮墙壁上,弹来弹去,空旷又诡异,听得人后脊骨发寒。
勒着方头月的胳膊又紧了紧,几乎要把她的肋骨勒断,方头月闷哼了一声,悄悄把脚往旁边那根钢筋的方向又挪了半寸,鞋底已经碰到了钢筋粗糙的纹路。
他能感觉到武齐鸣的情绪已经到了临界点,现在每一句话都像是在往炸药堆上扔火星,他必须再等,等一个能一击即中的机会。
“十二岁那年我终于逃了出来,运气好,被一对来中国做慈善的荷兰夫妇收养了。那时候我以为我终于熬出头了,谁知道他俩是假结婚,男的是同,女的也是同,就是搭伙过日子骗家里人的。刚开始那两年确实对我不错,送我上学,给我买新衣服,我还真以为自己有家人了。结果没过几年他俩就离了婚,我跟着养父回了他的老家,他那个男朋友,满脸络腮胡的壮汉,看着人模狗样的,实则是个畜生。”
武齐鸣的声音突然沉了下去,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抵在方头月脖子上的枪管也跟着抖,好几次都差点擦过她的皮肤。方头月甚至能感觉到他后背贴着自己的地方,衣服已经被冷汗浸湿了,冷得像块冰。
“我初中毕业那天放学回家,养父没在家,只有他那个男朋友在。”说到这里,他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声音猛地顿住,喉结剧烈滚动了几下,眼眶红得吓人,有那么一瞬间,方头月甚至在他眼里看到了一点水光,可那点光很快就被更深的狠戾掩盖了过去。
他突然低下头,凑到方头月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像毒蛇吐着信子,“你说,我从小到大过的都是什么日子?凭什么你们这些人就能安安生生上学、工作,有家人疼,有朋友帮?我就活该像个老鼠一样被人踩在脚底下?我好不容易搞点生意想赚点钱过好日子,你和林小雅偏要出来坏我的事,你们是不是都该死?”
他越说越激动,握着遥控器的手猛地举了起来,手指已经按在了开关上,指腹因为用力而泛白。
躲在通风管道里的陈北安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抬手就要示意特警行动,可武齐鸣却突然又笑了,摆了摆手,像是觉得自己刚才的话很可笑:“算了,跟你说这些有什么用?你们这种从小顺风顺水长大的人,怎么可能懂我的感受?反正今天要么你们放我走,要么咱们就一起死,谁也别想好过。”
方头月感觉到他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点,勒着自己的胳膊也松了些,赶紧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声音故意放得软了些,还带着点感同身受的涩意:“我懂,我怎么不懂?我从小也是跟着奶奶在乡下长大的,爸妈在外打工好几年都不回来,连个电话都没有。奶奶走了之后我就和小雅来城里讨生活,端盘子洗碗发传单,什么脏活累活没干过?被人骂被人骗,睡过桥洞也啃过冷馒头,冬天没厚衣服穿,手上的冻疮烂得流脓,我知道那种没人疼没人管、活得像根野草的滋味。”
她一边说,一边悄悄活动了一下被勒得发麻的胳膊,眼角的余光瞥见陈北安已经带着人从通风口跳了下来,正蹲在货架后面慢慢往这边靠近,藏在身后的手已经抬了起来,给她比了个“准备”的手势。
方头月的心脏跳得更快了,面上却半点没显露出来,语气里还多了点劝导的意味:“可是你看看你现在,手里握着炸药,动不动就要拉着所有人陪葬,跟当年那些欺负你的人有什么区别?外面那些警察,还有附近仓库的搬运工,他们什么都没做错,凭什么要给你的过去陪葬?”
“区别?我跟他们当然有区别!”武齐鸣猛地嘶吼起来,额角的青筋都爆了出来,情绪瞬间又被点燃,“他们欺负我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有没有错?我不过是想活下去而已,我有什么错?”
他情绪激动地挥着手里的遥控器,眼看着手指又要往下按,陈北安看准机会,猛地从货架后面冲了出来,大喝一声:“武齐鸣!放下武器!”
武齐鸣被这声吼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地回头看,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就在这千分之一秒的间隙里,方头月猛地抬起胳膊肘,狠狠往后撞在她的胸口上,力道大得几乎要把他的肋骨撞断。
武齐鸣吃痛,闷哼了一声,勒着她脖子的手瞬间松了开来,方头月趁机往前冲了两步,弯腰抄起地上那根手腕粗的钢筋,指节攥得发白,转身就朝着他握着遥控器的右手狠狠砸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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