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好梦。
天亮之后按照原定计划原路返回，下山的路比想象中还要顺利。
在山下卫生所和王凯旋汇合时，他身边还站着阿香。小姑娘还有些萎靡，连番的折腾身心双重折磨让她瘦得脱相，此刻整个人拢在绿色的长款军大衣里，像是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孩子，只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我不回去了。”阿香说，声音很轻但似乎前所未有的坚决，“陈叔和娜姐不在了，他们虽在外人眼里不是什么好人，但对我不坏。我在尘世也没什么牵挂，我想留在这片他们最后看过的地方。”
迟疑了瞬间，她笑容带着苦涩又补上一句，“还有姮姐姐，我想留下来，守着她。”
“当初是我在路边发现她带她回了家，以至于后来被一早就打算着去昆仑的父亲发现了她的秘密，最终她为我留了下来，她是个好人。我想留在这里，我会为他们祈福，做力所能及的事为他们攒些功德。”
吴邪看着她，看了很久，最后只是点点头，从背包里摸出个油纸包和卡片递过去：“路上买的，藏区自制纯天然黄油和茶砖，收着吧。这是我在北京的地址，以后有需要可以联系我。”
给的是小花儿的地址，收拾烂摊子惯了虱子多了不痒，想必亲爱的发小也不会介意多这一个。阿门。
阿香点头接过，眼泪砸在纸包上，洇开一连串深色的圆点。
小三爷转身离开，他知道阿香真正想说的是什么，她觉得杨姮是因她而死。
吴邪可以安慰她，甚至可以告诉她如果杨姮不愿意，根本没有人能逼迫她，不管有你没你，昆仑这一趟她迟早要来，也迟早要死，她没有生路。
但吴邪没有，他没有透露只字片语，他希望杨姮停留在阿香的世界，永远是那样纯粹善良的美好。
他希望世间能多一个人记得她。
事情安排妥当，一行八人终于踏上回家的归程。
两辆车，八个人。老胡三人组一辆，吴邪他们一辆，还是那辆乍眼的骚包红。
开车的是解雨臣，车子发动，雪山在后视镜里越来越远。
回去的路远没有来时匆忙，因此开得不紧不慢，再次路过那片偷羊导致他们被撵的跟孙子似的草原时，解雨臣停下了车。
牧民认出他们，眼神警惕又戒备，看的吴邪和王月半还有黑瞎子凑在一起止不住的乐。
但财神爷掏出了钱包，厚厚一叠现金，有钱能使鬼推磨，换了牧民眉开眼笑的两只羊。
“花儿爷大气！”两个胖子倚着车门击掌欢呼。
这次光明正大架起火，黑瞎子摸出把小刀，和老胡手法娴熟地剥皮分割，张起灵沉默地削着串肉的树枝，俩胖子拌嘴该不该多撒孜然和辣椒，解雨臣吴邪发小俩站在一边，偶尔闲聊接个办公电话，顺手往火堆里添了把柴，雪莉杨在另一堆篝火前烧水，烫小三爷拿出的一次性碗碟。
羊肉烤得外焦里嫩，油脂滴进火里噼啪作响。胖子咬下第一口时满足地眯起眼：“攒劲儿！上回被撵得差点鞋都跑掉一只，吃下去都不香了。”
吴邪笑骂：“你那鞋本来就要掉底了，人家牧民可不背这个锅。”
夕阳西下时，他们继续上路。车开得慢，沿途遇到好看的风景就停。
在纳木错湖边，吴邪蹲在岸边看了很久倒映的雪山，在某个不知名的垭口，黑瞎子指着远处说那云像只蛤蟆，被胖子吐槽审美清奇，路过一片经幡林时，张起灵站在翻飞的彩色布条下仰头看了片刻，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
晚上还是住小帐篷，加了个王铠旋，更挤了，尤其是两个胖子一起打呼噜此起彼伏的像是交响曲，他们俩倒是睡得香，吵的其他人望着黑暗干瞪眼，真的呕哑嘲哳难为听。
过了许久，不知什么时候谁先没忍住发出了第一声爆笑，引得睡不着的其他人也跟着接二连三的笑出了声。
什么时候睡着的也不知道，只是吴邪半夜醒了一次，发现身边解雨臣不见了。
他摸黑出去，看见人站在外头罕见的叼了根烟，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怎么了。”吴邪走过去顺手把外套扔他怀里，
解雨臣摁灭烟，笑了一声，笑的有些渗人：“九门都收到黎蔟奉解吴两家之命进古潼京的消息了，正在新月饭店逼张日山给个裁决。”
吴邪眉尖一挑，从嗓子里哼出一声气音也跟着笑。“要么按照当初张启山定下的规矩处理解家吴家，把到手的信息和宝贝拱手让出来大家平分，要么允许九门其他人也跟着往里进。”
这就是被寄生的九门，想要的裁决。
毫不意外，走这步棋的时候就料到了后续发展，九门没这死出才会叫他们难做。
这是好消息，
在去蛇沼之前，有事儿做了。
两人并肩站了会儿，入目是藏区深蓝的夜空，星河低垂，近得仿佛伸手就能掬一把碎钻。
“回去办个葬礼吧。”吴邪忽然说，
“行啊，谁的。”
“都行，爱谁谁。”小三爷咬着后槽牙，笑容些微扭曲。
解雨臣弯起唇角，抬手拍平了发小后脑勺睡得翘起的头发，笑意直达眼底。
没过几天，他们到了兰州。吃正宗牛肉面时，俩胖子嚷嚷着要加十份肉吃个够本，结账时依旧解雨臣刷卡，吴邪凑过去看小票，
“小花儿你这趟花费能买下十个我给你当牛做马。”
“你是有多不值钱，那你赔？”解雨臣挑眉。
吴邪缩缩脖子话不过脑子：“赔不起，肉偿行不行？”
话音刚落，旁边张起灵的筷子轻轻搁下了。黑瞎子噗嗤笑出声，胖子呛得直拍胸口，雪莉杨和老胡瞪大了眼睛。
最终进入京城地界儿时是个阴天，高楼渐次浮现，车流声取代了风声。
王月半伸了个懒腰深吸了一口气：“这是家的味道——香喷喷的雾霾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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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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