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起灵在楼梯口站了很久。
久到吴邪察觉到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蒲扇移开一条缝，露出半只眼睛。
“站那儿干嘛？下来啊。”声音被蒲扇闷着，懒洋洋的。
张起灵难得的没有回应。
吴邪把蒲扇整个拿开，眯着眼适应光线，看清了楼梯上的人。
刚洗完澡，发尾还滴着水，水珠顺发尾滑过脖颈，勾勒出胸膛的轮廓，那条从肩膀蜿蜒而下的麒麟威风凛凛的嵌在皮肤里，惹眼的要命。
吴邪的目光在那纹身上停了两秒，然后往上移，对上那双黑沉沉的眼睛。
“怎么了？”他问。
张起灵没回答，只是终于迈步走下楼梯。
他走到藤椅边，在吴邪身侧站定。阳光从头顶倾泻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投在青砖地上。
吴邪仰着头看他，从这个角度，能看清他下颌线的弧度，还有清晰硬朗的喉结。
“坐啊。”吴邪往旁边挪了挪，腾出半边藤椅。
藤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一个人躺着宽敞两个人坐就有些挤，但上辈子在一起这样坐过很多次，吴小佛爷也没觉得哪里不对。
张起灵的视线不受控制的往他身上一飘，最终还是移开眼坐下。
肩膀碰着肩膀，大腿贴着小腿，温度透过根本没什么卵用的衣料传递过来，带着刚洗完澡的潮气和凉意。
闷油瓶不穿上衣是常有的事儿，小三爷倒也不觉得别扭，他挺喜欢那个纹身的，和小哥的性子完全相反的张扬夺目，令人一眼惊艳，二三眼依旧惊艳。
现在思绪里，直到水滴凉津津的落到了锁骨，吴邪摸了一把转过头，才恍然大悟的笑：“头发还滴着水呢，老毛病不改是吧。”
说完才察觉自己似乎说错话了，掩饰性的挠了挠太阳穴，偷眼瞄闷油瓶，好在闷油瓶像是没注意他这句话的漏洞，眉头都没动一下。
小三爷也不纠结，又不是什么掉脑袋的大错，反正都是一个人，张家族长还能介意另一个自己不成。
转眼把这事儿抛到了脑后，只伸手从旁边的椅背上捞起一条干燥的毛巾，
把毛巾递过去的瞬间，才有些愣神的察觉这条毛巾其实就是自己搭在这儿的，老张家不知道是火力太旺还是有什么不耐热的毛病，春夏秋冬四季洗了头都不擦，甚至冬天都用凉水洗澡，
因为这事儿念叨了无数遍，可这老小子既不还嘴，但也不听，后来没办法了，都是他帮闷油瓶擦的。
这种时候吴小佛爷就会笑他，架子这么大，怎么一点儿官都没有呢大张哥，说完自己先憋不住笑了。
虽然自己不爱擦，但别人动手的时候倒是不反抗，听话的很，让低头就低头，安安静静的任人摆弄。
如今再回想起来，倏然间会有些奇怪，久远的像是上辈子发生的事，可人确确实实又在他眼前。
这么说来，上天给他的待遇好像也不全然都是后娘养的，他曾经遗憾没有在年少时与他们相遇相知相交相护，如今似乎都补齐了。
吴邪走神了，虽是两三秒的功夫，但那毛巾却还在他手里，小哥没接。
猜到是这样，还是会觉得好笑，小三爷又等了两秒，侧过头的刹那对上深邃的眉眼。
亲爱的张家族长看着他，没什么表情，但没移开，也没伸手，张大爷还是那个张大爷，走到哪儿都是大爹。
吴邪挑眉勾起唇，认命般叹了口气，然后站起身展开毛巾覆上闷油瓶的天灵盖。
毛巾吸饱了水分，变得温热。吴邪的手指穿过那些半湿的发丝，一下接一下慢慢地揉。
动作有些生疏，但很耐心，偶尔遇到打结的地方，就放轻力道，手指插进发间一点一点理顺。
张起灵又是那副熟悉又陌生的安静模样，
他只是低着头坐在那里，任由小三爷的手在头顶要害处胡作非为，阳光从侧面照过来，给他的侧脸镀上一层暖色，浓密细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细密的阴影。
谁都没说话，但两人的肩膀都在这静谧中一点点的完全松弛下来。
毛巾移到了后颈，那里发茬长了，擦起来有些扎手，小三爷手指绕过去，无意间碰到耳后那一小块皮肤，滚烫，细腻，连奔腾的脉搏都一清二楚。
张起灵的呼吸顿了一瞬，变化不明显，可注意力完全在他身上的吴邪仿佛也被烫了一下，收回手稳住嗓子里发涩的音调，
“好了。”他说。“舒服吗大爷？”
张起灵看着他，半晌，极轻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
读灵机的不可替代性显现在这种地方，吴邪把毛巾往隔壁椅背上一搭，咧着嘴笑的毫无阴霾，“哦，舒服，但不是大爷，是吧。”
说完又跌回藤椅里眯着眼发笑，两条腿交叠起来，阳光落在他的身上，把他照的慵懒华贵，极尽耀眼，像神只赐下的无双珍宝。
闷油瓶的眼神时不时落在他身上，罕见的，没了以往看尽世态炎凉的平静与淡漠。
经年累月的被阳光暴晒，就是万古不化的冰川也会融化，更别说张起灵其实更像缄默了无数岁月亟待迸发的火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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