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皮慢悠悠的摆了摆手,苍老的脸上浮现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他深吸了一口烟,随即缓缓吐出一个缭绕的烟圈,隔着朦胧的烟雾说道,“不敢当,小九爷这是折煞我了。我不过是看在何呈的面子上,顺水推舟说了几句场面话而已。”
“四阿公这番‘场面话’,分量可不轻,寻常人怕是也没这个福气听。”解语花轻轻笑了一声,话锋在此处微微一顿,那双清亮的眸子意味深长地看向对方,后半句便隐在了唇边,“毕竟……解家的长辈们……”
陈皮自然听出了这话里的弦外之音。他慢条斯理地弹了弹指间的烟灰,嘴角勾起一抹短促而冰冷的弧度,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冷笑。
“哼,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这种戏码我见得多了。”
他微微眯起眼,目光在解语花身上打了个转,语气里带着几分老江湖的审视与敲打,“小九爷年纪轻轻就能稳住解家这艘大船,手段和胆识确实不凡呐。”说到此处,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透出一股狠厉劲儿,“只可惜,心还不够狠。”
说着,他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老江湖的狠辣与算计,“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咱们也就打开天窗说亮话。现在这条道上的买卖,水深得很。有的人最近动作频频,想趁机咬下我一块肉。你我如今可是一条船上的人,光靠嘴皮子功夫可不行。”
解语花收敛了笑意,神色恢复了惯有的冷静与沉稳。他低声问道,“四阿公的意思是?”
陈皮微微眯起眼,“我这有一批货,就看小九爷有多大的胃口,能不能吃得下了。”
“四阿公说笑了,解家这点微末道行,向来只求安稳。不过……”他顿了顿,直视写陈皮,“如果是四阿公特意留出来的‘好东西’,那我倒是有兴趣掂量掂量。”
陈皮看着他这副滴水不漏的模样,冷哼一声,从怀里摸出一张折叠整齐的泛黄纸条,两指夹着推到了桌子中央。
“这是那批货的线索。”陈皮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阴森的寒意,“消息来源你大可放心,这东西年代久远,至今还没人知晓。况且……”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自负的精光,“这世上只有我知道地方在哪。”
解语花垂眸扫了一眼那张纸条,没有伸手去拿,只是淡淡问道,“既然是好东西,四阿公为什么要分给我?您老该知道,我解语花从不做赔本买卖。”
“因为那是个死局,光凭我一个人,破不了。”陈皮倒也坦诚,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那地方邪性得很,非得有懂行的人带路不可。你身手不错,脑子也灵光,最重要的是……”他顿了顿,目光阴鸷地锁定住解语花,“这行里其他人,我不放心。”
听到“我不放心”这四个字,解语花了然,他不再推辞,修长的手指伸出,轻轻按住了那张泛黄的纸条,指尖触碰到纸张粗糙的质感,仿佛触碰到了某种尘封已久的危险。
“四阿公既然这么看得起我,那这趟浑水,我解语花陪您蹚了。”他将纸条顺势收入袖中,动作行云流水,语气却依旧波澜不惊,“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既然是死局,那就得把退路想清楚。到时候若是遇到了什么变故,咱们各凭本事,可别怪我没提前打招呼。”
陈皮闻言,发出一阵低沉沙哑的笑声:“好!小九爷果然痛快。你放心,我陈皮说话办事向来说什么是什么。”
两人相视一眼,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这笔交易,在烟雾缭绕中悄然达成。
“不过,”陈皮的话锋陡然一转,他伸出枯瘦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狂热,“那批货可以按照你们解家的路子走,但我有一个条件。”
解语花眉梢微挑,“四阿公请讲。”
“那地方有个黑色木匣。”陈皮的嗓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匣子里的东西,我要了。除此之外,里面的任何东西都随你处置,我绝不插手。”
解语花闻言,心中微微一动。能让陈皮盯上一个的木匣,那匣子里的东西,恐怕不简单。
但他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只是淡淡一笑,“四阿公只要一样?这可不像您的作风。”
陈皮眯着眼打量了他片刻,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那纸条上的内容,你可以拿给何呈瞧瞧,我想,这上面的弯弯绕绕,他应该是知道些底细的。至于我要的那个黑木匣子里究竟装着什么……他肯定比谁都清楚。”
话音落下,解语花脸上的笑意未减,心底却猛地一沉。
这老狐狸,好深的心机!他这次本就是瞒着何呈偷偷进行的,若是自己拿着那张纸条去问何呈黑木匣子的底细,何呈必定会立刻察觉,除了陈皮,这一问,就等于不打自招,直接暴露了自己私底下跟陈皮有交易的事实。
解语花心中暗叹一声,姜还是老的辣。这一局,陈皮借着谈生意的幌子,不动声色的给他上了一课,让他见识到了什么叫真正的老谋深算。
若是照做,便是自投罗网,主动暴露了自己与陈皮私下的接触,若是不照做,自己对那匣中底细一无所知,便只能硬着头皮承担所有未知的风险。横竖怎么选,这盘棋的主动权,从头到尾都死死攥在陈皮那个老狐狸的手心里。
陈皮眯了眯眼,眼底划过一丝快意。跟他玩心眼?解家小子还嫩了点,想从他这里套话,那也是要付出代价的,这世界上可从来没有白得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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