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细微的电流声过后，焦老板的声音从接收器里传了出来。
“裘得考失踪的消息，是在我们完成协议之后传来的。我不管他遭遇了什么，协议就是协议。现在告诉我人不见了，你们是想用这种方式，重新定义我们之间的‘合作’吗？”
接收器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过了几秒，史密斯的声音才慌慌张张地挤出来，带着明显的喘息与颤抖，“焦、焦先生，您不要误会……我们公司已经动员了所有的人手，正在全力寻找老板的下落……”
史密斯语无伦次的重复着“全力”“所有人手”“下落”这些词，仿佛只要说得足够多、足够急，就能证明自己并非“毁约”的同谋。
接收器那头没有立刻回应。只有电流声在持续低鸣，何呈几乎能想象出焦老板此刻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失望，甚至不是审视，而是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史密斯先生，”焦老板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却比刚才更冷，“你似乎误解了我的意思。”
“我不是在问你们‘找没找’，”焦老板继续道，“我是在问，当‘协议’这个前提被打破时，你们打算用什么来‘重新定义’我们的合作。是裘得考的命？还是你们公司的命？又或者……是你们自己的命？”
“我……我们……”史密斯的声音彻底哑了，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从现在开始计算，给你二十四小时。”焦老板的声音再次响起，“要么，把裘得考带回来，要么，带着你们公司所有人的命，来见我。记住，史密斯先生。”
焦老板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极淡的、近乎怜悯的叹息，“协议就是协议。它不会因为任何人的失踪而改变。”
接收器里，脚步声由近及远，最终被电流的杂音彻底吞没。
脚步声消失后，又过了一会儿，史密斯的声音重新响起，压得极低，却像淬了毒的针，“查克，都安排好了吗？”
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紧接着传来，“安排好了。但如果行动失败，恐怕……”
“哼，”史密斯打断他，“叫他一声焦先生，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能处理掉他最好，处理不掉的话……我们可以跟那个人合作。”
“华国有句古话，叫与虎谋皮。”查克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迟疑，“我们真的要跟那个人合作吗？”
“与虎谋皮？查克，你以为我们还有别的选择吗？”
史密斯继续道，“焦老板的‘协议’是虎皮，可与那个人的‘合作’，是虎牙。我们不是在跟虎谋皮，我们是在用虎牙，去咬碎另一张虎皮。”
“可是东西只有裘得考知道在哪里。”查克的声音里还残留着方才的迟疑，“现在他失踪了，我们拿什么去跟那个人谈合作？”
史密斯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一会，语气里却藏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
“我知道在哪里。你放心安排就好了。”
查克应了一声，没有再追问，也没有再质疑，史密斯见状也没有解释。都默契的避开了刚才讨论的话题。
白敛指尖将接收器关闭，重新收进西服内侧的口袋里。
何呈与他对视一眼，没有交换任何言语，却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同一种东西。
“看来他们早就有准备了。”白敛说道。
何呈眼底已没了方才偷听时的凝重，只剩下一片冷静的算计。“我先回包厢。”
“你见机行事，看看能不能搭上查克的线。他刚才的迟疑不是装的，他对‘那个人’的恐惧比对焦老板的敬畏更真实。他一定也想知道，那个东西到底在哪。”
白敛点点头，随后悄无声息的退到门后，侧耳贴向门板，捕捉着门外每一丝细微的动静。
确认走廊外安全后，他才向何呈投去一个极轻的眼神，随即打开门离开。
何呈垂眸扫过地上依旧昏迷的工作人员，随即蹲下身，指尖扣住对方后颈的穴位，重重一捏。
随后，他皱了皱眉，将手举到眼前。指尖上泛着一层黏腻的油光，还沾着些洗不净的黑灰色污垢，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
这人到底多久没洗澡了？
何呈嫌恶的甩了两下手，他迅速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巾，用力的擦拭着指尖，直到那层油光与黑灰彻底消失，才终于停下手。
他将纸巾揉成一团，随手丢在那人身上，然后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衣服，上面到处都是刚才在通风管道里穿行时蹭上的灰尘与污垢。
如果就这样出去，只会立刻招致怀疑。
何呈目光扫过四周脏乱的环境，无声的叹了口气。他默不作声的脱掉身上沾满污垢的衣物，将其收入空间，随即取出一套一模一样的干净衣服换上。
又取出一面小镜，仔细整理好发型，又从头到脚反复确认过每一处细节，这才悄无声息的闪身走出了杂物间。
何呈佯装从洗手间走出来，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霍绣绣包厢门前，那里不知何时已多了数道陌生的身影，将原本通畅的过道堵得密不透风。
他低头借着整理袖口的动作，悄然寻到一楼的解安。解安没有抬头，只是借着侧身的瞬间，朝他比了个极隐晦的手势。
何呈心口猛的一沉，田有金怎么会盯上霍绣绣？是巧合，还是他早已嗅到了什么？
他将眼底翻涌的警觉尽数敛去，只剩下属于“小白脸”的怯懦与讨好。
走到包厢门前，他停下脚步，双手交叠在身前，目光低垂着不敢直视门口的人。
门口的保镖将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里没有审视，只有一种对“工具”的本能漠视。
他侧身向门内低声通报，随即退开半步，将门让了出来。
何呈刚踏进包厢，霍绣绣的目光便已扫了过来。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过去。
焦老板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便转向霍绣绣，嘴角扯出恰到好处的弧度，声音平稳却字字带着试探，“没想到在这里能碰见霍家的大小姐，不知霍老太太身体可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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