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富军话音刚落,林慧就立刻上前一步,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容,主动向梁栋伸出手,语气恭敬又带着几分刻意的亲近:
“梁省长,您好,我是省政府招待所所长林慧,早就盼着您来了。房间我已经提前给您收拾好了,都是按最高标准准备的,您一会儿去看看,有任何不满意的地方,我马上安排人整改。”
梁栋没有立刻伸手,只是目光平静地扫了林慧一眼。
眼前这个女人,保养得确实极好,一身得体的职业套装,妆容精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丝毫看不出五十岁上下的年纪,只是那双眼睛里,藏着几分精明和不易察觉的拘谨,显然是在官场里摸爬滚打多年,早已练就了察言观色的本事。
荣富军在一旁轻轻咳嗽了一声,示意梁栋。
梁栋这才缓缓伸出手,与林慧的手轻轻碰了一下,语气平淡:
“麻烦林所长了,不用搞什么最高标准,干净整洁、能正常休息就好。”
“应该的,应该的,”林慧连忙收回手,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姿态放得更低,“梁省长您是咱们千嶂省的父母官,能为您服务,是我的荣幸。我这就领您上去,房间就在三楼最里面,安静又私密,保证不耽误您休息。”
三人正说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招待所大厅内侧的走廊里传了过来,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声,显得十分慌乱。
紧接着,一个秃头大肚的老男人,一边慌慌张张地整理着腰间的皮带,一边跌跌撞撞地从走廊里跑了出来。
这个男人五十多岁,头顶光溜溜的,只有后脑勺还残留着几缕稀疏的头发。
肚子圆滚滚的,像揣了一个皮球,把身上的衬衫撑得鼓鼓囊囊。
领口的扣子松开两颗,露出脖子上一圈圈的肥肉,还有一道的红色唇印,若隐若现。
这家伙只顾着整理自己的皮带,完全没注意到裤子拉链没有拉好,露出里面花色的内裤边缘,在灯光下显得格外不雅。
他跑得太急,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踉跄着才稳住身形。
或许是认出了荣富军,又或许是猜到了梁栋的身份,他眼睛一亮,立刻收敛了几分慌乱,快步跑到梁栋跟前,嘴里喘着粗气,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伸出胖乎乎的手,就想跟梁栋握手:
“这位就是梁省长吧?您好您好,我是饶本兵,早就听说您要来千嶂履新,没想到竟在这里遇上了,真是太荣幸了!”
梁栋的目光,却没有落在他伸出的手上,而是死死地盯着他那没关上的“鸡笼门”,眉头瞬间紧紧锁在了一起,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
身为省委副秘书长、接待办主任,竟然在省政府招待所里,衣衫不整地跑出来,成何体统?
荣富军站在一旁,脸色微变。
他太清楚饶本兵的身份了,更清楚这家伙背后的靠山。
看到饶本兵这副丑态,还当着梁栋的面,他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不等梁栋开口,他连忙上前一步,指着饶本兵的腰腹部位,厉声斥责道:
“饶副秘书长!你看看你这副模样!衣衫不整,狼狈不堪,像个什么样子?这里是省政府招待所,是接待领导的地方,不是在你家里!”
荣富军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几分急切和严厉,他一边斥责,一边不停地给饶本兵使眼色,示意他赶紧整理好自己的衣服。
饶本兵被荣富军吼得一愣,下意识地低头看去,这才发现自己的裤子拉链没拉好,顿时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尴尬得无地自容。
梁栋听到荣富军喊他“饶秘书长”,脑子里立刻浮现出了“饶寅钟”的名字。
饶寅钟,前千嶂省省委书记,而眼前这个饶本兵,既然也姓饶,又在省委担任要职,大概率和饶寅钟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荣富军的斥责声刚落,饶本兵就一边慌乱地伸手去拉拉链,一边含糊地解释道:
“对不住,对不住,荣秘书长,实在是不好意思,刚才有点急事,太匆忙了,没注意……”
梁栋看着他,语气冰冷地问道:
“你是省委副秘书长、接待办主任?”
饶本兵手上的动作一顿,连忙点头哈腰:
“是是是,梁省长,我就是饶本兵,省委副秘书长兼接待办主任,省政府招待所。”
梁栋没有说话,只是眼神更冷了。
他猜得一点没错,这个饶本兵,确实和饶寅钟有关系,
而且关系还不浅,是饶寅钟未出五服的子侄。
饶寅钟在位的时候,利用自己的权力,把饶本兵从一个普通的科员,一路提拔到省里,等他退了之后,干脆就把饶本兵安排到了省委办公厅,还给了个副秘书长、接待办主任的位置。
普通的省委副秘书长是副厅级,兼任了接待办主任,那就是正厅。
而且接待办手握接待大权,经常为省里的主要领导服务,绝对是个肥缺。
或许是因为太过慌乱,或许是因为肚子太大,不够灵活,饶本兵在拉裤子拉链的时候,忙中出乱,一不小心,拉锁夹住了里面的内裤边角,任凭他怎么用力拉扯,拉链非但没有拉上去,反而夹得更紧了。
饶本兵平日里养尊处优,早就使唤习惯了身边的人,遇到这种麻烦,第一反应不是自己想办法解决,而是恶狠狠地瞪了林慧一眼,示意林慧过来帮他。
林慧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她抬头看了梁栋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犹豫。
新上任的代理省长就在眼前,大庭广众之下,让她一个女人,蹲下来给一个男人拉裤子拉链,实在是太过难堪,也太过侮辱人了。
可她显然还是更害怕眼前的饶本兵。
若是得罪了饶本兵,她这个招待所所长的位置,恐怕就保不住了。
犹豫了片刻,林慧还是咬了咬牙,缓缓蹲了下去。
饶本兵则抬起头,脸上的尴尬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他看向梁栋,还自我解嘲地笑了笑:
“梁省长,真是不好意思,让您见笑了。我这不太方便,肚子太大,刚好被挡住了视线,只能麻烦林所长帮个小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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