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了。
落地窗外是主星夜晚的灯火，锦辰换上睡衣窝在沙发里，手里拿着热牛奶，膝盖上摊着那本暗红色封面的书，一页一页地往后翻。
书的前半部分是他已经经历过的一些情节，文字描述和他记忆中发生的事情大致吻合，但细节上有不少出入。
比如书中写他在宴会上“被池暮纯净的气质所震撼，久久无法移开目光”，又比如书中写他和尘殊针锋相对，火药味十足……
好吧，这部分倒也不算完全错，但原因绝对不是书里写的那样。
锦辰翻到后面，发现从某一页开始，后面的纸张全是空白的。
“怎么回事？”他拍了拍书脊，又翻了几页，还是空的。
【因为剧情节点还没有走到。】
999解释：【身为故事里的人是不该知道后续发展的，这本书只记录已经发生过的剧情。】
锦辰思忖，“那如果我做出了和原着不一样的选择呢，书会怎么记？”
999：【理论上，书会根据实际发生的事件进行实时更新。但到目前为止，您经历的剧情节点都和原着保持一致，只是……方式略有不同。】
“略有不同？”锦辰挑了挑眉，“我觉得差别还挺大的。”
锦辰把书合上随手扔掉，窝进沙发更深处，手指无意识地揪着睡衣前襟的纽扣把玩。
“你之前说审核机制严格到不受你管控，是什么意思？”
999斟酌一番，【审核机制是独立于系统之外的程序，职责是确保剧情按照既定轨道推进，防止出现不可控的偏差。】
【如果任务者的行为超出了允许的偏离范围，审核机制会触发强制纠正措施，但999会负责辅助任务者完成任务目标。】
锦辰皱起眉头，总觉得这番话里有哪里不太对劲，但还没来得及细想，就听见楼下有动静，紧接着，起居室墙壁上的电子屏幕亮起，显示有人进入。
锦辰站起身，有些警觉，兔子睡衣长长的耳朵往脑袋后面耷拉下去。
这栋房子的警卫系统是尘殊当年亲手设计的，用的是帝国军方最尖端的安防技术，说它是整个主星最安全的地方都不为过，什么人有本事闯进来。
——
楼下的灯没有开，只有玄关方向的感应灯亮着，昏昏暗暗的光线从门厅那边透过来勉强照亮，锦辰的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枪口朝下，一步一步走下楼梯，拐过转角。
尘殊站在玄关处脱军装外套，但显然没有料到这个点房子里还有人，外套刚脱到一半，隔着整个客厅的距离看见锦辰，两个人都很惊讶。
尘殊看到着楼梯上穿着兔子睡衣的少年，一时间竟没有反应过来，瞳孔微微放大了一瞬，以为是幻觉又犯了，过去三年里，他在无数个深夜醒来时都见过这样的画面，锦辰穿着这件睡衣站在某个地方，有时在沙发旁边，有时在走廊尽头，有时就坐在他床边，但每次他伸出手，那个影子就会像水雾般散去。
他以为离婚后，以锦辰的性格大概率会搬走，把这栋房子卖掉或者干脆空置。他今晚过来只是因为临时回到主星，没有其他安全的落脚点，而这栋房子的警卫系统里还保留着他的生物信息，想先住一晚明天再做打算。
可锦辰还住在这里，穿着他买的那件兔子睡衣。
不对……
尘殊忽然意识到，兔子睡衣是他买给锦辰的第一套睡衣，那时候锦辰刚被送到他身边，才十五岁，瘦瘦小小的一个人，穿着那件睡衣显得更小，帽子上的兔子耳朵垂下来就能盖住半张脸。
后来不过养了一年，锦辰就穿不下那套睡衣了。
可现在锦辰长得更高了，可穿在身上的这件睡衣还是那么合身，不是那件旧的……不可能是那件旧的。
尘殊垂下眼，心里被撞得怦怦直跳，望向锦辰时也更柔软了几分。
锦辰几步走下楼梯，把枪随手放在楼梯扶手上，顺手将睡衣腰侧插着的那只胡萝卜玩偶抽了出来，眉毛皱着往尘殊怀里一丢。
“你要回来住，不会提前说一声？”
尘殊接住那个胡萝卜玩偶，软绵绵的布料握在掌心里，上面还带着锦辰身上沐浴露的味道。
当下实在太心软的年长者望着他，眼神期待，“我能重新加你的光脑通讯吗？”
锦辰：“……”哦，他把尘殊的所有联系方式都拉黑了来着，至连尘殊副官的联系方式都没放过，拉得干干净净，一个不留。
他板起脸，“想得美。”
尘殊没有强求，站在玄关的位置也没有再往前一步，“我只在客卧住几晚好不好？等找到合适的住处就搬走。”
锦辰看了他一眼，又移开目光，语气硬邦邦的，“随你。”
说完他转身就想上楼，刚转身就就闻到若有若无的血腥味，混在尘殊身上惯有的硝烟气息里，如果不是靠得足够近，根本不会注意到。
锦辰皱了皱眉，又凑过去几步警觉嗅了嗅。
尘殊心里一慌，往后退了两步。
锦辰挑眼看他一眼，语气有点凶，“你再往后退试试？”
这样的语气彼此都太熟悉，每一次尘殊都会照做，没有例外。
当下尘殊也十分没脾气地低笑了一声，停下脚步，站在那里任由他闻，附在背后的手掌却悄悄攥紧了，险些抠破掌心的皮肤。
锦辰的鼻子灵得很，确定了那股血腥味的来源之后，眉头皱得更紧，“你受伤了？”
“嗯。”尘殊应得很轻，像是这件事根本不值得被提起。
他虚虚地揽住锦辰的肩膀往怀里带了带，又很快松开，语气安抚，“不是什么严重的伤，你去休息吧。”
锦辰啧了一声，推开他的手不让抱，“我也没有想关心你，保持点距离，前夫。”
他转身上楼，走到一半又折返回来，一把从尘殊手里把那个胡萝卜玩偶抢走，塞回自己腰侧的口袋里，然后头也不回地上了楼。
尘殊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借着垂眸的动作敛去眼中的情绪。
他无声地摇了摇头，又自虐般地握紧拳头，掌心里那道被抠破的伤口传来尖锐的刺痛。
小辰果然还是会讨厌他。
尘殊在玄关站了很久，才提着外套走向客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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