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碍于脑海中闪烁的记忆还是仅仅受制于眼前人肃然冷冽的气场，总之，卿野被凛染这般一问，此刻竟是说不上来的心虚。
“我……”
卿野结巴了一瞬，错开目光，暗暗深吸一口气后，方才恍若未觉身侧郁音的欲言又止般，对着凛染将郁倾强引天雷不成的曲折经历一五一十地“坦白”。
但是，待他话罢，凛染却并未作声，如古井似的狭长眸子淡淡地看着他，既像是审视，却又有些目空一切、不像在审视。
短暂沉默中，卿野也不敢妄动，更不敢确定凛染究竟对于他的这套说辞信了几分。
毕竟，凛染既能当江岁、沈棠之与时榕的师尊，才智与修为尽是不需多言，也正因如此，当初凛染突然离开苍云不知所踪，也让许多敬仰追崇他的众多修士扼腕叹息。
同样，对于此事，坊间不乏传言，有的说是因为江岁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凛染“功成身退”，有的说是他大道悟成看破红尘离群索居，这些倒还算稍微正常些的猜测，民间更有甚者，要么说大名鼎鼎的凌孤长老突逢意外身死气绝，要么说高岭之花山风仙尊深陷情缘抛下一切……
反正有关于凛染的离开，故事精彩得五花八门，只需稍作编撰，便能轻易着作一部全然可让戏台照搬的话本子。
只不过，即使之前再众说纷纭、再众口难调，在经历屠灵妖境之战后，稍微有点见识的修士也都大多会忍不住假设，若是那一战凛染还在，说不定江岁就会有一个不一样的结局了。
一是因为凛染本就为修真界翘楚、实力卓越，不然也做不到在他这个年纪便能被尊为凌孤长老。
二是因为，凛染有多惜才、有多器重江岁这个弟子，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加之人性天然偏爱神话这种“如果”，久而久之，消失的凛染反倒被奉上了神坛，成了假设之中本可以逆转乾坤的救星。
当然，卿野也曾这么想过，也曾同样好奇凛染的消失，他原以为江岁会知晓这个秘密。
直到他逐渐复苏江岁的记忆，才发现，尽管凛染器重江岁，但江岁也对此事一无所知。
是故，连江岁尚如此，遑论他人。
凛染虽不告而别，但却给弟子三人分别留下了信物，以及一封简言辞去、不必寻他的秘信，因此，虽然凛染未叙缘由，但也足以让江岁他们知晓他非受人胁迫的同时缄口不言。
凛染的此番授意，也正是民间流言得以滋生的原因。
至于凛染留下的信物……
就和他的突然辞去一样出其不意。
世人皆道凌孤长老最看重江岁，江岁也最是有目共睹的出色，因此日后必定会是泉凌峰、甚至于苍云宗的接班人。
但，凛染此番却是将泉凌峰的主钥留给了大弟子沈棠之，甚至将上古法器郁青羽扇也留给了小弟子时榕。
反倒对于江岁……
凛染只留给了他一枚相较之下便显得无名普通许多的半阙玉。
江岁倒是无所谓，反正师尊给他什么，他便好好收着什么，毕竟凛染是江岁心中最为敬仰与信服之人。
就像对于凛染的离开，江岁不会去猜测，他只会坚信师尊此为定有他自己的道理。
因此，看着这枚平平无奇的半阙玉，时榕及沈棠之的反应反而更大。
时榕那厮颇为小人得志，没少刻意晃着自己得到的那把郁青羽扇在江岁面前臭屁显摆、奚落嘲讽说原来师尊对他也不过如此。
而沈棠之则是一边自觉德不配位泉凌峰主钥、想要转交给江岁，一边不愿相信这半阙玉真的这样平平无奇。
江岁自然坚定拒收了主钥，也无奈放任沈棠之拉着自己查这半阙玉背后的奥秘。
但当初沈棠之翻遍了万里峰的古籍孤本，也未曾发现这半阙玉有何深意，最后还是江岁说服他放弃追查。
那半阙玉江岁一直好好收捡着随身携带，直到他即将赴屠灵妖境时，方才摘下，连同其他自己所悉心珍藏的物件一道锁入了芥子青卷，并将这储物法器埋入了竹灵山中一极其隐秘的石洞里。
此事唯他一人所知，此处也算得江岁从未言之的秘密基地……
念及此，卿野不禁额间猛地一阵抽疼，幸好有面纱遮住了他的龇牙咧嘴。
随即加速的心跳比他的思绪更先厘清这些散落的记忆。
卿野几乎是下意识地望向了凛染背后那个再次被封锁的寒洞，喉结滚了滚。
脑海里渐渐浮现的画面同眼前的景观既参差不齐，又好像模糊地重合得乱七八糟。
……
草。
不会这么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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