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娜给自己套上了【隐身】的指令效果，她的身形在光天化日之下变得透明起来，只有一圈难以辨识的模糊边缘。
野草从石缝中长出，在脚下发出细碎的沙沙声，与远处镇口的喧嚣形成若有若无的对照。
爪牙在走出一段距离后忽然停住了脚步。他没有说话，只是将手掌平举在身前，掌心朝向地面。从那只手开始，爪牙的轮廓模糊，边缘如同被水浸润的墨迹般扩散开来，变成一团没有固定形态的、缓慢旋转的黑雾。
黑雾从高处垂下，贴着地面流动，像一层稀释过的阴影。
然后，彻底失去形体的爪牙再次开始移动。
这一次，他的身体不再具有显眼的边界。整个人的轮廓融化成一团暗色的、边缘不规则的雾气，在温娜的视野中呈现出一片扩散开来的气团，没有固定的线条，也没有可以被眼睛捕捉的轮廓。
他穿过一扇半开的木门时，气化的身体从门板的缝隙中流过，没有撞击，没有任何声响，如同风从窗户的缝隙中穿过。
温娜没有显形。她的隐身能力在阴影中与黑暗融为一体，步伐在卵石和浮土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她的呼吸放得很轻，每一步都踩在爪牙留下的、空气中尚未散尽的微凉气息的边缘。她不必看到他的确切位置，只需感知那团正在前方移动的、温度略低于周围空气的流动，就能同步跟上。
他们穿过三条巷子和一座半塌的仓库。仓库的屋顶已经没了大半，露出灰白的天空。
他们踏过墙角的干草堆里的一具位置生物的风干骨架。
爪牙在那具骨架前停了一下——那团人形雾气短暂地凝聚了一会，像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继续向前，穿过仓库后门，进入一片被废弃的菜园。
菜园的尽头，也有着一口枯井。
它被一圈低矮的石栏围着，石栏的表面长满了深色的地衣，像是许多年没有被人触碰过。井口盖着一块厚重的石板，石板边缘有干涸的水渍和细沙的痕迹，但那些痕迹并非全部干透——有些地方还残留着略微湿润的深色斑点，像是近期才被人触碰过。
风在石栏周围流动时，带着与别处不同的气流走向，微微卷曲着向井口的方向滑去，然后消失，像被吸入了某处看不见的通道。
爪牙在石栏旁重新凝聚，黑雾收拢，一只手掌再次出现。他蹲下身，将掌心悬在石板边缘上方约一掌高的位置，停顿了片刻。
一丝极细的、近乎透明的暗色烟雾从他的掌心涌出，沿着石板边缘向下渗去。气流微弱到几乎无法用肉眼看到，但温娜注意到了——那缕尘烟在接触到石板的边缘后，没有散开，而是继续向下流动，像是被某种稳定的空气流通拉扯着进入了井口下方。
爪牙收回手。“下面有空间。通风没有完全断绝。”
温娜走到井边，双手扣住石板的边缘。石板很重，但经过长年的风化和边缘的磨损，它的重心在向外平移时略微偏移。
她将石板缓慢地推向一侧，露出下面漆黑的、没有底的井口。一股混合着海潮、矿石和被封闭了太久的锈蚀金属的气息扑面而来。
她侧耳听了片刻，井底没有水声，只有最细碎的风声从深处升上来，像遥远的呼吸。
温娜身后，爪牙没有再说话。
他朝井口偏了偏头，随后将身体化为飘散开来的黑紫色雾气，沿着井壁向下滑去。那团暗色的气体在井口的边缘滑动着，像一条湿润的长丝带，被一点点地拉入井中，然后向下沉去。
温娜将指令之刃扔出手，在落地前，那柄蓝色的长剑便化为粒子消散开来。
少女单手撑着井沿，紧随其后翻入井中。她的脚尖在井壁的凸起上点了一下，减缓了落速，随即抓住下一块突出的石块边缘。
井壁的表面不如她预期的那么干，布满了青苔和细小的贝壳碎片，像是涨潮时海水倒灌进入枯井留下的痕迹。越往下爬，温度越低，空气越稠密。
能见度逐渐下降，但她能感觉到爪牙的气息就在她下方不远处，那团无定形的黑雾蜿蜒着，一直延伸到更深的地方。
与此同时，镇口的紧张局势正在向着更复杂的方向发展。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镇民们那些沉默的目光变得更加深暗，包围着审判官们的人群在缓慢地收缩。
艾丽妮注意到人群边缘的几个镇民正在以一种不协调的频率轻微地前后摇晃，幅度极小，像被某种不为人知的律动所牵引，在他们自己的意识边缘缓缓摆动。他们的目光呆滞了一瞬，随后重新恢复了清明。
她放低了声音，对身旁的审判官说：“注意，他们要动手了，精神控制，也有可能是某种暗示。手下留情，先不用动刀。”
人群最前面，那个有着旧疤的渔民又向前迈了一步。他的目光越过艾丽妮的肩头，落在她身后的虚空之中。
他没有攻击，没有推搡，但他的手已经握住了腰间别着的小镰刀上，他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眼眸之中带着没由来的怒意。
审判官们没有拔刀。他们只是站在原地，保持着与镇民之间的距离，没有人后退，没有人推挤，只是安静地站着。同时，锁住刀柄与刀鞘的链接，将带着刀鞘的长刀从腰间与后背拽了出来。
艾丽妮拎着提灯的手缓缓抬起，提灯之中散发着温润的光芒。
“第一次警告，立刻后退！否则我们将采取强制措施！”
…………
枯井深处，温娜的脚尖触到了地面。她松开手，脚下是硬实微湿的泥土，混合着被压实的沙粒。
她稳稳站定，抬头望向井口上方那个变得很小的圆光，然后转过身。
爪牙已经重新凝聚成形，正站在一条斜向下延伸的通道入口处。通道的墙壁不是泥土，而是石块——经过粗略修整的石块，表面有一些潮湿的暗色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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