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那个……我突然想起我那营里还有一套新阵法没练熟！”
白芜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松开了揽着洛云宛的手，脸上飞起两片可疑的红晕，眼神飘忽，“副帅，张总兵，你们聊，我先回去盯着他们操练！告辞！”话音未落，人已像一阵风似的转身快步离去，那背影颇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张禹看着白芜迅速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道：“白参将练兵很有一套，手下的士兵虽怕她，却也服她，令行禁止，颇有效率。”
洛云宛望着远处校场上隐约传来的操练呼喝声，眼中的笑意更深，还带着几分赞赏：“这位柏家的小姐，或许，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厉害几分。”
能在军中迅速立足，让一群粗豪汉子心服口服，绝非易事。
与此同时，东漠占据的煅城。
此处虽曾被屠戮，但经过东漠军队短时间的整顿，已变成一座森严的军事堡垒。城主府邸如今被征用为主将行辕，气氛肃杀。
厅堂内，墙上高悬着一幅详尽的弦铭北境及部分腹地军事舆图，山川河流、城池关隘，标注得密密麻麻。一个身着东漠贵族服饰、约莫三十出头的男子负手立于图前，正是东漠此番南征的重要人物褚岑烨。
他目光灼灼地凝视着地图上“摇城”、“诠州”、“闫州”、“洛州”直至“京城”的路线，眼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野心与志在必得的光芒。
拿下摇城，以此为跳板，北上夺取诠州、闫州，直逼洛州，最后剑指弦铭京城……
届时，这富庶广袤的弦铭江山，便将尽入其彀中！
想到那幅场景，褚岑烨呼吸都微微急促起来，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在他身旁不远处，静静立着一个头戴皂纱帷帽、身形清瘦的人。
皂纱垂落，将面容遮得严严实实，只能依稀看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此人沉默无声，仿佛只是墙角的阴影，却自有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主子，阿大回来了。”一名亲卫快步入内禀报。
“哦？”褚岑烨眉梢一挑，转过身，眼中喜色更浓，“让他进来。”
很快，一名风尘仆仆、脸上带着疲惫与一丝惧色的侍卫被带了进来，正是此前奉命潜入弦铭京城送信的阿大。
褚岑烨随手拿起案几上一支锋利的箭矢，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问道：“孤那位好表哥如何回复？”
阿大“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发颤：“回主子，属下前后派了两批最精干的人手，携带您的亲笔密函，设法接近沂王府，传达您共举大事、光复牧沧的意愿。但是我们派去的人，全都……全都被沂王的人截杀，尸骨无存。信……自然也未能送到沂王手中。”
“咔嚓”一声轻响，褚岑烨手中的箭矢被他无意识地掰弯了些许。他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沉的寒意。
“好，好一个夜祁汜！”褚岑烨的声音冷得像冰，“孤放下身段，以血脉亲情相邀，许以复国后的尊荣权柄，他竟如此不识抬举，他莫非忘了，他身上流着一半牧沧王室的血，他的母亲，是牧沧尊贵的公主，认贼作父，甘为弦铭鹰犬，简直……令人心寒齿冷！”他越说越怒，猛地将手中弯折的箭矢掷在地上，发出“铮”的一声锐响。
“主子息怒！”阿大伏地不敢抬头。
“去玉台寺探访歆公主的人呢？可有什么说法？”褚岑烨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又问。
另一名侍卫低声回禀：“回主子，玉台寺守卫看似松散，实则外松内紧，我们的人难以靠近核心禅院。且歆长公主一直闭门清修，对外言称不见任何外客，我们的人连口信都无法递入。”
“呵，”褚岑烨怒极反笑，眼中闪过一丝狠戾，“好，好得很！他们母子二人，看来是彻底被弦铭的恩宠迷了眼，蒙了心！宁愿踩着母国的血海深仇，去摇尾乞怜，讨好仇敌！既然如此……”
他盯着地上的箭矢，一字一句道，“待他日我大军攻破弦铭都城之时，就休怪孤……不讲血脉亲情，心狠手辣了！”
“主子圣明！”堂下众人齐声应和。
这时，那一直沉默的帷帽人缓缓开口，声音透过皂纱传来，略显低沉沙哑，听不出年龄，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此番弦铭北征大军中，那位副帅洛云宛……不仅是洛相嫡女，更是夜祁汜未过门的妻子，婚期已定。”
他顿了顿，似乎在观察褚岑烨的反应，继续道，“据闻，夜祁汜对此女极为看重，几乎言听计从。而此女本身，亦深得弦铭帝后以及洛氏夫妇的宠爱，分量不轻。”
“哦？”褚岑烨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重新浮现出兴味，他转身看向帷帽人，“筌老的意思是……”
被称为“筌老”的帷帽人语气平淡无波：“或许，是一枚可用的棋子。即便不能直接左右夜祁汜，也能牵制洛氏，乱弦铭朝堂与军心。”
褚岑烨闻言，抚掌大笑：“哈哈哈！妙！得筌老运筹帷幄，鼎力相助，孤此番复国大业，真如猛虎添翼！待他日功成，踏平弦铭，孤必为筌老封侯拜相，享不世尊荣！”
筌老却似乎对这番许诺无动于衷，皂纱微动，声音依旧平淡：“殿下只需记得与老朽的约定即可。封赏之事，不必挂怀。”
褚岑烨眸光微微闪动，试探道：“筌老不惜动用如此力量助我，所求却只是功成之后，洛氏一族的惩处之权……不知筌老与那洛氏，究竟有何等深仇大恨？”
帷帽之下，似乎传来一声极轻、极冷的嗤笑，又仿佛是错觉。筌老的声音毫无波澜，却透出一股刻骨的寒意，缓缓吐出四个字：
“血、海、深、仇。”
这四个字，让厅堂内的温度仿佛都骤然下降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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