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越来越浓,轺车的影子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雾气之中。
沮授站在那里,望着那个方向,久久未动。
华歆走到他身边,低声道:“公与,府君走了。”
沮授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望着那片雾气,仿佛在等什么。
等那个人回来。
等那个紫衣的身影,再次出现在这条路上。
轺车驶上渡船。
渡船不大,是一艘平底木船,一次能载三五辆车马。船夫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皮肤黝黑,满脸风霜,见轺车上船,也不多问,只是沉默地解开缆绳,撑起长篙,将船缓缓推离岸边。
洛水在晨雾中静静流淌。水面灰蒙蒙的,看不见底,只偶尔有枯叶飘过,打着旋儿,很快又消失在雾气中。远处的水鸟叫声时远时近,给这片寂静的水域增添了几分生气,却也更显苍凉。
孙原下了车,站在船头,望着雾气中渐渐远去的邺城。那座城池越来越模糊,越来越遥远,最终化作一道淡淡的影子,融入了无边的灰白之中。
郭嘉裹着皮裘,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
“府君,”他轻声道,“舍不得?”
孙原沉默片刻,缓缓道:“十年了。”
短短三个字,却仿佛道尽了一切。
郭嘉看着他,看着那张苍白的侧脸,那双沉静却掩不住疲惫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知道,孙原舍不得。舍不得那座城,舍不得那些百姓,舍不得那十年心血浇灌的一切。
可他知道,孙原更清楚,这一趟洛阳,他必须去。
不去,便是抗旨。抗旨,便是死罪。他死不要紧,可魏郡怎么办?那些百姓怎么办?那些跟着他拼了十年的人怎么办?
所以,他必须去。
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哪怕前方是龙潭虎穴。
郭嘉收回目光,望向那片雾气蒙蒙的水面,忽然问:“府君可知,此番赴洛,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咱们?”
孙原转过头,看着他。
郭嘉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声音压得很低:
“长水营的探子,今早卯时便混在渡口的商旅中。三个人,两个扮作贩布的货郎,一个扮作走方的郎中。此刻,他们应该已经派人回去报信了。”
孙原神色不动,只是淡淡道:“意料之中。”
郭嘉继续道:“王芬的人也在。一个扮作钓鱼的老者,在渡口上游三里处蹲了一夜。还有一个扮作船夫,就在下游不远处,等着咱们的船过去。”
孙原的眉头微微一动,依旧没有说话。
郭嘉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府君似乎一点都不意外。”
孙原摇了摇头,轻声道:“奉孝,你我都知道,此番赴洛,不会太平。他们若不来,反倒奇怪了。”
郭嘉点了点头,又道:“还有一波人。”
“谁?”
“太平道的。”郭嘉的声音更低了,“三个,都是生面孔,武功不弱。他们混在渡口的人群中,没有靠近,只是远远地盯着。看样子,是在等什么人。”
孙原沉默片刻,缓缓道:“张宝?”
郭嘉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不确定。但太平道的人出现在这里,绝不是巧合。”
孙原望着那片雾气蒙蒙的水面,久久不语。
晨风吹过,吹动他的衣袂。那风中似乎藏着什么,让他感觉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寒意。
不是天气的寒,而是某种更深的东西。
“奉孝,”他忽然问,“你说,此番伏击,会发生在哪里?”
郭嘉想了想,缓缓道:“太行山。”
他顿了顿,指着远处那片隐隐约约的山影,继续道:“从邺城到洛阳,有两条路。一条是官道,平坦开阔,但绕远,要多走三日。一条是穿太行,走井陉,路险难行,但近。府君选的是哪条?”
孙原看着他,没有回答。
郭嘉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狡黠:“府君选的是官道。”
孙原挑眉:“何以见得?”
郭嘉指了指车驾的方向:“太史将军和许将军,率精骑便装远随,此刻应该已经在官道前方三十里处等候。若走井陉,骑兵展不开,他们便无法护卫。府君既然带了他们,自然会选官道。”
孙原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奉孝果然厉害。”
郭嘉摆了摆手,神色却凝重起来:“府君,若嘉是刺客,也会选在官道动手。”
“为何?”
“因为官道虽平坦,却必经一处险地。”郭嘉的目光落在远方那片山影上,一字一顿道,“井陉南麓,有一处隘口,名曰‘飞狐陉’。两侧山势陡峭,中间一线狭道,最窄处只能容一辆车驾通过。那是伏击的最佳地点。”
孙原沉默片刻,缓缓道:“奉孝的意思是,刺客会在那里动手?”
郭嘉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若只有一波刺客,或许不会。但如今盯上府君的,至少有三波人。长水营、王芬、太平道——他们会不会联手,谁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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