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起来:“府君别忘了,黑石峪的那些东西,可是牵涉到赵王。赵王的人,到现在还没有动静。”
孙原的瞳孔微微收缩。
赵王。
那个一直在暗处窥伺的人。
黑石峪的事,他查到了不少,但也只是冰山一角。真正的幕后黑手,还藏在水面之下。
“奉孝,”他忽然问,“你说,赵王会动手吗?”
郭嘉沉默片刻,缓缓道:“会。但不是现在。”
“为何?”
“因为他在等。”郭嘉的目光望向远方那片灰蒙蒙的天际,“等府君离开邺城,等府君进入太行,等府君陷入绝境。到那时,他只需轻轻一推,便能让府君万劫不复。”
孙原静静听着,脸上没有太多表情。
他只是望着那片雾气蒙蒙的水面,望着那只偶尔掠过的水鸟,望着远处那座渐渐模糊的城池。
良久,他轻声道:“那就等吧。”
郭嘉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他知道,孙原不是不怕。
但他更知道,孙原从来不会因为害怕而停下脚步。
这就是他认识的那个孙原。
这就是他愿意追随的那个人。
渡船缓缓靠岸。
车夫牵马上船,重新套好轺车。
孙原和郭嘉上了车,车帘放下。
黄骠马迈开步子,轺车驶上对岸的官道,渐渐消失在晨雾之中。
身后,洛水依旧静静流淌,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官道上,轺车不紧不慢地前行。
晨雾渐散,天色渐渐亮了起来。路两旁是连绵的田野,秋收后的稻茬还留在地里,覆着一层薄薄的白霜。偶尔有几株枯树,光秃的枝丫刺向灰蒙蒙的天空,如无数瘦骨嶙峋的手臂。
路上行人渐渐多了起来。有赶着牛车的农夫,有挑着担子的货郎,有背着包袱的行脚僧,还有三五成群的商旅。他们或行色匆匆,或悠闲自得,或高声谈笑,构成一幅鲜活的市井画卷。
没有人注意到,那辆普通的青布轺车里,坐着的是谁。
郭嘉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他的面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平稳了许多,显然是在抓紧时间休息。他知道,接下来的路,不会太平。他必须养足精神,随时应对可能发生的变故。
孙原则透过车帘的缝隙,望着外面的行人。
他的目光看似随意,实则警惕。他在观察每一个人,每一个可能有问题的人。
那个挑着担子的货郎,步伐稳健,不像普通商贩。
那个背着包袱的行脚僧,眼神飘忽,时不时望向他们的马车。
那个骑驴而行的老者,看似悠闲,却总是不远不近地跟着他们。
——都是探子。
孙原放下车帘,靠在车壁上,闭上眼。
他没有惊动郭嘉,让他好好休息。
他知道,这些探子只是眼线,真正动手的人,还在后面。
轺车继续前行。
一个时辰后,他们来到一处集镇。
镇子不大,只有一条主街,两旁是些店铺——茶肆、酒馆、客栈、杂货铺,应有尽有。街上人来人往,很是热闹。
车夫放缓了车速,回头低声道:“孙君,前方有家茶肆,要不要歇歇脚?”
孙原睁开眼,看向郭嘉。
郭嘉也睁开了眼,点了点头。
孙原道:“好。”
轺车在茶肆门口停下。孙原和郭嘉下了车,走进茶肆。
茶肆不大,只有五六张桌子,稀稀拉拉坐着几个客人。柜台后站着一个胖胖的掌柜,见有客人来,连忙堆起笑脸迎上来:“二位客官,里面请!小店有上好的蒙顶茶、顾渚紫笋,还有新出炉的胡饼,热腾腾的!”
孙原摆了摆手,淡淡道:“来壶茶,随便什么茶。”
掌柜的应了一声,转身去张罗。
孙原和郭嘉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从这里望出去,正好可以看见街上的动静。
片刻后,掌柜的端上一壶茶,两碟点心。茶是普通的粗茶,颜色浑浊,入口苦涩。点心是胡饼和麻花,卖相一般,但香气扑鼻。
郭嘉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眉头微微一皱,随即放下。他看向孙原,压低声音道:“府君,有人跟进来了。”
孙原神色不动,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抿了一口。他的目光透过茶盏的边缘,扫过茶肆里的客人。
角落里,一个头戴斗笠的汉子,正低着头喝茶,看不清面容。但从他的身形和坐姿来看,是个练家子。
靠门边,一个中年妇人,抱着个孩子,似乎在哄孩子睡觉。但那孩子睡得很沉,一动不动,有些不寻常。
还有柜台边,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正拿着一卷书在看。但那书卷拿反了。
孙原放下茶盏,淡淡道:“三个人。”
郭嘉点了点头,又道:“外面还有两个。一个扮作卖糖葫芦的,一个扮作修鞋的。”
孙原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笑:“奉孝,你说,他们是哪一拨的?”
郭嘉想了想,缓缓道:“那三个跟进来的,有两个是练家子,但武功一般,应该是黑山军的探子。那个抱孩子的妇人,只怕是太平道的人。至于外面那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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