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立弯腰九十度，姿态恭敬得很。
跟他半分钟前举着金莲偷袭玄祖后脑勺、被定住了还往人家脸上吐口水的形象，判若两人。
东荒圣主齐衡看着他，没急着让他起来。
“晚辈曹立，多谢圣主搭救之恩。”
东荒圣主齐衡上下打量了他两遍。
“不必谢我，不过本座倒是佩服你，你小子哪来胆子和实力，圣人禁锢下还能站起来，还能偷袭闷棍？”
说到这儿，东荒圣主齐衡偏头看了一眼白尊。
白尊正满脸复杂地盯着曹立的后脑勺。
“你倒是一视同仁。”东荒圣主齐衡的嘴角带着笑意，“天尊也砸，圣人也砸。”
白尊的脸瞬间黑了。
东荒圣女站在旁边，嘴唇抿了一下，硬生生把笑憋了回去。
广场上，唐金春小声跟欧阳林嘀咕：“老大这变脸速度，比翻书还快。”
欧阳林没接话，但点了点头，深有同感。
曹立直起腰，脸上的表情真诚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但广场上所有认识他的人，没一个信的。
这位爷刚吐完人家脸，回头就能毕恭毕敬行大礼，这脸皮厚度，怕是金莲都比不上。
曹立抬起头，视线扫过东荒圣主齐衡，然后……落在了白尊身上。
白尊浑身一紧，退后一步。“你干嘛？”
条件反射。
没办法，当年在禁地外，曹立看他的时候也是这种人畜无害的表情，然后下一秒就是一闷棍。
“白云道友。”
曹立抱了抱拳，语气平和。
“当初之事，是我不对。”
广场上的嘈杂声一瞬间矮了下去。
白尊愣住了。
他的手还保持着半抬的姿势，嘴巴张了张，合上了，又张开。
曹立居然道歉了？
那个偷袭他后脑勺、同境界把他按进土里、在他头上扇了两剑的混蛋，道歉了？
唐金春在下面差点咬到舌头：“老大会道歉？”
判官跪在废墟里，抹了把脸上的血，也是一脸不可思议。
白尊沉默了三息。
他的脑子里闪过很多东西……当年在天哭之地的耻辱，被同境界碾压的愤怒，这些年每每想起都让他睡不着觉的画面。
但今天，他亲眼看到了一幕。
曹立绕到玄祖身后，举着金莲，对准后脑勺，高高砸下。
和当年砸他的动作，一模一样。
玄祖。百万年的圣人，待遇跟他一样。
这种“原来不止我一个人被这么对待”的感觉，把积攒了这么久的恨意冲淡了大半，剩下的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也还行吧，圣人比他还惨了，还被吐了口水。
“哼。”
白尊冷哼了一声，把头别过去。
“现在知道不对了？”
语气还是硬邦邦的，但少了当初那种恨不得把曹立碎尸万段的劲儿。
曹立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道歉点到即止，多说一个字就显得虚伪了。
东荒圣主齐衡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微微挑了挑眉，对曹立的评价又高了一分。
会打人，也会做人。
有意思。
曹立收回视线，重新面向东荒圣主齐衡，表情变得正经起来。
“晚辈有一个不情之请。”
东荒圣主齐衡没吭声，等着。
“请圣主允许晚辈进入东荒圣地修行。”
这句话砸下来，广场上安静了半息，然后所有人张大了嘴巴，完全意料之外。
“东荒圣地？！”
“他想去东荒圣地？！”
“那可是整个东荒大陆最强的势力！”
议论声此起彼伏，不少人面面相觑。东荒圣地在修行界的地位，普通修士可能不太清楚，但稍微有点见识的都听过……圣人坐镇，底蕴深不可测，门槛高得离谱。
白尊的头“唰”地转了回来。
他盯着曹立，满脸写着四个字……你在开什么玩笑。
进圣地？
和他做师兄弟？
他白云堂堂东荒圣子，当年被这个人偷袭过、碾压过、扇过脸，现在这人要跑到他地盘上来？
白尊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从哪句开始。
东荒圣女也转头看向曹立，打量的意味很浓。
东荒圣主齐衡没有立刻回答。
他收起了随和的表情，平静地看着曹立。
“你想进圣地？”
“凭什么？”
三个字，不轻不重。
但分量足够让曹立掂量清楚……东荒圣地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的。
曹立还没来得及开口。
身后传来脚步声。
沉稳，缓慢，一步一步。
碎石在脚下自动退开，砖块滚到两侧，烟尘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散。
所有人的视线齐齐转了过去。
帝君代玄从城墙的废墟中走了出来。
他浑身浴血，龙袍碎得只剩几条布片挂在身上，脸上还带着干涸的血痕，左肩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但他走得很稳。
每一步都踩实了，脊背拔得笔直。
广场上的声音又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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