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立看着刘清河，没急着回答。
刘清河拎着酒坛，酒水还在往碗里淌，桌面上已经湿了一片。
他像是没看见。
曹立把那只满碗往自己这边拨了半寸。“我不知道，所以才问问刘长老。”
刘清河愣了半息，突然大笑起来。
他端起自己面前那只酒碗，对着曹立面前的碗轻轻一碰。
咚。
酒水晃出来不少。
刘清河仰头，一口喝干。
喝完，他把空碗往桌上一放。
“痛快！”
曹立看着桌上的酒碗，没有动。
酒确实香。
但刘清河这个状态，不像正常请客。
一个八品天尊初级，自己投信举报自己，又提前撤了洞府禁制，坐在这里喝几十万年的藏酒。
这要是没事，曹立都不信。
刘清河看见他没喝，也不催。
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几碟小菜，忽然皱了皱眉。“道友，你是不是觉得配菜不行？”
曹立抬了下眼。
刘清河自己点了点头。
“我也这样觉得。”
“这破灵果，干巴巴的。”
“还有这盘灵笋，平时糊弄一下自己也就算了，今天拿出来待客，确实不像话。”
曹立没接。
刘清河伸手摸出传讯玉简，指尖在上面连点几下。
“把紫鳞鹿送两头来。”
“火羽牛也要。”
“还有那几头黑角羊，挑尊者境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现宰，现烤，快点。”
玉简那边似乎有人回了消息。
刘清河听完，把玉简往桌上一扣，然后才重新看向曹立。“等酒来了再喝也行。”
曹立看了一眼那只酒碗。“你这儿酒还不够？”
刘清河拍了拍旁边没开的坛子。“酒够，但好酒配烂菜，糟蹋。”
他说得很认真。
曹立倒是笑了一下。“刘长老还有心情讲究这个。”
刘清河重新倒酒。
“人活这么多年，不讲究点东西，很难熬的。”
“丹药、灵石、权力、名声，哪样东西一开始不是为了活得舒服些？”
“后来啊，一个个都变味了，到最后，我突然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追求什么了。”
“到底是我在掌握这些东西，还是被这些东西反过来绑架了。”
“在外人看来，我光鲜亮丽，什么都有了，但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啊！哈哈哈~”
笑容里有几分苦涩。
曹立手指敲了敲酒碗边沿。“所以你知道我为何而来？”
刘清河没有装糊涂。“有什么不知道的。”
他给自己倒满，又给曹立的碗添了添，明明已经满了，还非要让酒再溢出来一点。
“无非就是来抓我的。”
曹立看着他。“所以你故意举报自己，为何？”
刘清河端碗的手停了一下。
他没马上喝。
过了片刻，他才开口。
“没为何。”
曹立没动。
刘清河抬头，笑了笑。“你应该也看到了，我不止举报自己。”
曹立把酒碗端起来，却没送到口边。
“还有丹峰峰主。”刘清河笑着。“圣人境界。”
曹立看他。“你想让我查峰主。”
刘清河没有否认。“想，特别想，想了很多年。”
曹立喝了一口酒，酒很烈。
入喉之后，灵气往四肢散开，确实是好东西。
刘清河看他喝了，反倒笑了。“怎么样？”
曹立放下碗。“不错。”
刘清河立刻来了精神。
“我就说这坛能拿得出手。”
“几十万年前，一个老朋友送我的。”
“那时候他还没死，我也还没坐到现在这个位置。”
说完，他自己又倒了一碗。
曹立看着他。“如果我真把峰主逮了呢？”
刘清河端碗的动作停住。
他慢慢抬头。
“如果你能把他给逮了。”
“我就算身死道消，也心满意足了。”
曹立没怎么犹豫。“迟早的事情。”
刘清河这次没有笑。
他仔细盯着曹立的眼睛。
看了很久。“你小子胆子咋那么大呢？就不怕得罪人吗？”
曹立拿起桌上的酒坛，给自己添了一点。
“执法而已。”
“既然进了执法堂，就要做好分内的事情。”
刘清河听完，手里的碗慢慢放下。
“分内的事情。”
他重复了一遍，像是觉得这几个字很新鲜。
“可你分内的事情，打扰了太多人的清宁，你得罪了太多人了。”
曹立端着碗，没有回避。“无所谓。”
刘清河看着他。“你真无所谓？”
曹立喝完碗里的酒。“就像你刚才说的，你追求了那么多的东西，到最后，却不知道自己的追求什么，陷入了迷茫和虚无。”
“而我的想法，就跟你完全不一样，我做这些事情，有我的一丝私心这我不否认，但更多的是，在我有能力的时候，我想问心无愧。”
“追求物质，最后终会被物质绑架，陷入了虚无，但你忘了一开始，我辈修道，讲的从来是自在与超脱四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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