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振整整昏迷了一日一夜,方才缓缓苏醒。
睫羽轻颤,他艰难睁开疲惫酸涩的双眼,朦胧视线之中,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彻夜守在榻前、眼底满是倦色的王晨。
他甫一睁眼,不问伤势、不问安危,第一句微弱至极的问话,便是心系重宝:“陛下……玄铁原石……还在吗?”
王晨心头一暖,酸涩与感动交织,连忙取来那方完好无损的木匣,俯身打开,露出匣中乌黑质朴的九天玄铁,轻声安抚:“在,好好的,分毫未损。你放心,尽数安然。”
看清镇世重宝依旧安稳躺在匣中,李振紧绷多日的心弦骤然松弛,疲惫的脸上,缓缓绽开一抹纯粹释然的笑意。
休整片刻,他饮下一口温水,稍稍缓过气,才断断续续、缓缓道出失联多日的绝境遭遇。
那日他顺利抵达汉中,如期与朝廷派出的接应影卫会合,本可顺汉水乘船东下,一路坦途归京。
却不料净坛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大批顶尖杀手蛰伏汉水沿岸,设下死局伏击。
那一仗,惨烈至极、尸山血海。
一众接应影卫、随行精锐誓死护宝,以命相搏,全员浴血战死,无一人退缩。
最终仅剩李振一人,身负重创,被逼绝境,万般无奈之下纵身跃入滔滔汉水,借奔流江水脱身,才侥幸捡回一条性命。
江水湍急,他身负重伤、无力挣扎,一路随波逐流,最终被江水冲到下游无人问津的浅滩,侥幸被一位隐居江边、不问世事的老渔夫救下。
老渔夫心地良善,为他包扎伤口、供给衣食,让他得以在江边茅屋短暂养伤。
可李振心中日夜悬着玄铁安危,深知净坛爪牙遍布沿江两岸,四处搜捕截杀,多停留一刻,便多一分凶险。
伤势未愈、体虚力弱,他便匆匆辞别老渔夫,再度踏上归途。
大道官道尽是净坛眼线,杀机四伏,绝不敢踏足。
他只能隐匿行迹,专挑荒僻山野小径,昼伏夜出、风餐露宿。
沿途忍饥挨饿、伤病缠身、日夜奔袭,数次体力透支、几近昏厥倒地,却凭着心中一股执念死死支撑。
他心中始终谨记,怀中玄铁是破局关键,是平定乱世、拯救苍生的唯一希望,是无数弟兄用性命换来的重宝,绝不可有半点闪失。
便是这股执念,支撑着他拖着残躯,踏遍千山、历尽万难,一步一步,从襄阳荒野,硬生生走回了金陵城。
一席话说尽,满室寂静无声。
王晨久久凝望着榻上憔悴虚弱的李振,看着他那双布满厚茧、伤痕交错的双手,喉头哽咽发紧,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滚烫的轻叹:“李先生,这一路……你受苦了。”
李振闻言,淡淡一笑,眼底澄澈坦荡,无半分怨怼,唯有赤诚忠心:“为陛下分忧,为天下苍生请命,臣这点皮肉之苦、奔波之累,不足挂齿。”
他稍稍凝神,目光坚定,郑重问道:“陛下,玄铁已然归位,时机已至,我们何时动手,净化锁魂灯、根除黄巢残魂隐患?”
暮春金陵,风柔夜静。
经过数日静养,加之王晨朝夕不离的照料、宫中御医对症施药,李振透支至极的身体,终于缓缓回暖,生出几分元气。
他身形依旧清瘦单薄,肩背尚带着浴血归来的憔悴,可眼底连日笼罩的疲惫晦暗已然尽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清亮笃定、蓄势待发的光芒。
历经千山血战、九死一生,他眼底的锋芒未曾磨灭,反倒愈发沉稳凛冽。
床头木匣静静搁置,匣内九天玄铁原石安然沉眠。
那一方漆黑质朴的陨铁,不耀光华,不动声色,却似一颗蛰伏的镇世心脏,沉沉承载着天下苍生的生机与希望,只待月圆之夜,借太阴之力唤醒,荡尽世间阴邪戾气。
书房内静谧温煦,药香淡淡萦绕。
王晨端坐榻边,亲手端着刚煎好的汤药,温度拿捏得恰到好处。
他一勺一勺细细喂入李振口中,动作轻柔细致,褪去帝王杀伐果决的锋芒,只剩知己间的温情惦念。
一室无言,却无半分尴尬沉寂。
历经生死别离、千里守望,二人之间早已无需多余言语。
那份君臣相知、生死相托的默契与信任,静静流淌在空气之中,温润厚重,笃定不移。
一口汤药尽数入喉,苦涩回甘。
李振轻轻颔首,缓过气息,率先打破沉静,语声温和沉稳:“陛下,白云子道长那边,法事筹备妥当了吗?”
“早已万事俱备。”王晨放下手中药碗,取锦帕轻轻拭去李振唇角药渍,沉声答道,“白云子道长言明,净化锁魂灯的最佳天时,是三日后的四月二十一,月望之夜。”
“彼时月华圆满,太阴之力鼎盛至盛,可借天地清辉,催动九天玄铁先天纯阳正气,阴阳相济,一举扫荡灯内黄巢残魂与千年阴戾,彻底根除祸乱根源。”
李振微微闭目默算时日,睁眼后目光笃定:“月望之夜,天时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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