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景荣打来了饭菜,交给尕娃,饥饿难忍的尕娃见了饭菜却一直流泪,死活不肯吃。
见尕娃惶恐难安,刘景荣对他说:“尕娃,快吃吧,这饭菜没毒。”
“我不吃,三哥,我怕。”尕娃哭着说:“我怕你让我吃完后,就再撵我走。我不想走,想跟着你。这些天,只有你们把我当人看了。”说完,继续呜呜哭。
水娃与刘明荣似乎看穿了尕娃的心事,再次结伴找到刘景荣劝说,连日看着孩子受苦,水娃语气里满是煎熬:“与其这般折腾,当初不如就不救他。救下来又要送走,让他独自在山里遭飞禽走兽毒蘑的罪,反倒更折磨人。”
刘明荣紧跟着附和,满心不忍,二人轮番诉说山间的凶险,恳求刘景荣改变主意,收容无家可归的尕娃随军同行。
刘景荣听两人絮絮叨叨劝说许久,面上浮出几分不耐,眉头微蹙开口打断二人:“你们有完没完?谁说要放他走了?眼下部队马上就要开拔,不吃饱饭怎么翻山赶路?”
短短一句话,让水娃当场愣在原地,半晌没能反应过来。还是心思活络、反应更快的刘明荣瞬间大喜,连忙转头冲缩在草堆的尕娃高声喊道:“尕娃,快点谢谢三哥!三哥答应收下你,让你跟着咱们队伍了!”
尕娃懵懂一瞬,随即明白过来,眼底瞬间涌出发亮的光彩,双腿一软顺势跪倒在地,对着刘景荣接连磕头道谢,激动得说不出完整的话。道谢过后,他再也没有半分拘谨,端起摆在一旁的粥碗,埋头大口吞咽,狼吞虎咽的模样看得人心头发酸。
刘景荣静静看着孩童单薄瘦小的身形,又想起前路绵延无尽的崎岖山道,山高林密、日夜急行,刚从中毒危机里缓过来的尕娃,根本撑不住长途徒步跋涉。他沉默片刻,沉稳开口做出安排:“部队赶路路途太远,他身子太虚,走不了多少路。这样,行军路上我背着他走。”
说罢,他上前抬手轻轻抚了抚尕娃凌乱枯黄的头发,外冷内热的心思藏在平淡言语之下。
不多时,全军集合的号角响彻整片山林,队伍整理行装,整装待发。刘景荣弯腰稳稳将尕娃驮在后背,绳索简单固定住孩童身形,背上步枪与药篓,身旁跟着扛着捷克式轻机枪的水娃、一身利落短打的刘明荣,四人一同汇入行军的长长队伍。
潮湿的滇西群山绵延向远方,林间脚步错落声响不绝,炮火与苦难笼罩的乱世里,三个身世坎坷的少年,多了一个需要守护的孩童,彼此相互依靠,踏着泥泞山道,一同向着下一处阵地稳步前行,在漫天硝烟之中,守住这一点难得的人间温情。
就这样,刘景荣收养了尕娃,周边的很多孩子看到了,也跟着过来,一时间十个孩子都来了,刘景荣每次想撵走他们,就想起了尕娃。长官陈玉富看着这么多的孩子也发愁,对刘景荣和他们大骂:“咱们这是去打鬼子,不是收容所,他们这么小怎么打鬼子?留着不就是浪费粮食吗?”
“谁说不能打仗?”水娃立即反驳:“我们不是从娃娃兵过来的吗?水娃刚来的时候也就10岁,每天为了一顿饱饭,枪里来,弹里去的抱着炸药包炸碉堡,你难道忘了?”
“是啊,这些年,他为咱立了多少功劳?之前机枪手被打死,鬼子冲过来,不是水娃架起捷克造,打退了鬼子?”刘明荣继续说:“他们又不是没断奶的娃娃,也能跟着炸碉堡,你不就是想要人打仗吗?我们照样能带他们去打仗,这你都嫌吃饭多了?”
“他们这么小,你还能带出来?”陈玉富嘲笑说:“你要是真能带他们打仗,我还真不在乎管他们吃饭了。”
就这样,孩子们留下来,由水娃和刘明荣带着他们训练带着炸药包炸碉堡,尽管他们的身体还很稚嫩,力气不足,动作也不熟悉,还总是有失误,水娃和刘明荣一点点地纠正他们。从俯卧撑,干力气活了来练习力量,从10斤的炸药包开始,慢慢变成20斤的。
闲暇时,刘景荣就带他们采蘑菇,挖野菜,打猎,采摘草药,还顺带教他们如何识别草药和菜菇等;当然,刘景荣也教他们学习《诗经》,从《关雎》到《采薇》,从《无衣》到《击鼓》,刘景荣一句一句地教,大家跟着一句一句地念,跟着在一块木板上学习认字,了解内在的意思。
有天下午,刘景荣看着夕阳,若有所思,刘明荣找到他说:“三哥,我侦察到鬼子的阵地,给长官报告过了。你在这儿想啥呢?”
“想你嫂子和侄子们呢。”刘景荣接着说:“前年,我趁送药材的机会,把她送到延川,她在船上生了孩子,九天后,我就回去打鬼子了。之后,我定时去看看他们,这次为了找你,才放下他们来这儿了。”
“啥?咋从来没听你说过呢?”刘明荣继续说:“也不知咱爹娘还好不?二哥还好不?之前听说大哥死了,也不知道真假,还有听说一个发药救人,过河斗怪的人,不知道是你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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