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三爷心怦怦直跳，还以为蓝月就在巴黎，目光期待：“好，马上！”
婉儿一愣：“三爷，今晚不行，没有车了，火车汽车都停运了，明早我们出发。”
陈三爷一愣：“不在巴黎？”
婉儿点点头：“在柏林。”
陈三爷这才冷静下来：“哎？你怎么会认识蓝月？”
三爷的逻辑终于正常了，蓝月离开天津时是1935年，当时在天津住了没几天，而且还是秘密居住旅馆，根本没露面，而婉儿是1937年才和康纳德来到欧洲的，所以婉儿不可能接触到蓝月。
婉儿会心一笑：“三爷，这还得感谢您。”
“感谢我？”
婉儿忧伤地说：“我和康纳德来到欧洲，刚过了两年好日子，战争就爆发了，康纳德是犹太人，被纳粹抓走了，我想要救他，可求助无门，后来我在柏林街头一家啤酒馆遇到了蓝月，她当时已是德国军官，名字叫莱娜，我就向她求救了。”
陈三爷越发纳闷儿：“你怎么可能认识她？你们没见过面啊。”
“三爷，您忘了，你们在上海举行过婚礼啊，照片登报了，我看过，后来记者罗伯特在泰晤士报发表了《一个东方女人的爱情故事》那篇文章我也看了，上面也有蓝月的照片。”
陈三爷摇摇头：“那不是蓝月，那是蓝月的妹妹白如霜。”
“总之我一见到蓝月就认出她了，但她不认识我，所以我就提了您的大名，她就帮我了，暗中运作把康纳德从集中营弄出来，进入了工厂，康纳德这才勉强活下来。”
陈三爷终于听明白了：“婉儿，你重情重义，是个好女孩。”
婉儿淡淡一笑：“三爷，我不是女孩了，我只比您小4岁，我也36了，老女人了。”
陈三爷沉思片刻，突然问：“我下午在战后亲属联络处咨询了苏菲的消息，我一直以为蓝月和苏菲联系得最紧密，你怎么会对蓝月的行踪了解这么详细？”
婉儿一愣：“您还不知道吧？”
“我知道什么啊？”
“蓝月被征入纳粹情报机构，一直为德军服务。”
陈三爷点点头：“这一点我早就知道了，这两年东拼西凑的信息我也猜到了。”
“现在战争结束了，纳粹战败了，蓝月被苏军捕获，成了战俘。”
陈三爷一脸阴郁：“我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三爷，您别急，蓝月并没关在战俘营，而是在德国战区医院，苏菲正陪着她。”
“苏菲这么大能量吗？”
婉儿一笑：“苏菲有个好男人，叫瓦西里，您记得他吧，以前在租界领事馆当厨子，现在是苏军上校，苏菲让瓦西里想办法救蓝月，瓦西里就出了个主意，如果蓝月在战争中救助过犹太人或平民，就有可能免去刑罚，而蓝月恰恰在波兰救助过一对犹太母女，所以瓦西里就通过广播和报纸在波兰反复寻找。”
陈三爷瞬间明白了：哦——厨子瓦西里和苏菲走在一起了。赶忙问：“找到那对母女了吗？”
婉儿摇摇头：“截至目前，还没找到，最坏的结果就是那对母女很不幸，没有在战争中活下来，那就死无对证了。”
陈三爷一愣：“不对啊，康纳德也是犹太人啊，你可以和康纳德一起为蓝月作证啊？”
婉儿笑道：“三爷您脑子反应太快了，这正是我联系蓝月的原因啊，正是我知道蓝月在哪个医院的原因啊，蓝月帮过我，我一定要帮蓝月。”
陈三爷恍然大悟：“你看到了报纸，收听到了广播，所以主动去柏林了？”
“对！”
“那盟军法庭怎么说？”
婉儿叹道：“他们说证据不充分，没有确凿的证据能证明蓝月救的康纳德，单凭我嘴说，是没有法律意义的。”
陈三爷不解：“你和康纳德是证人啊！”
婉儿无奈地说：“我都和法官解释几百回了，但他们猪脑子，必须要证据，可您想想，当时蓝月斡旋这个事是什么时候？正是纳粹大清洗犹太人的时候，风声鹤唳，草木皆兵，蓝月不敢大张旗鼓救康纳德，所有手段都是秘密进行的，不留痕迹，否则蓝月也难辞其咎！唉呀，全怪我，全怪我！”
陈三爷一愣：“怪你什么？”
婉儿自责地说：“我当时救康纳德心切，被盖世太保逮捕了，后来蓝月为了救我想出一个办法，让我写个保证书，断绝和康纳德的关系，并承诺效忠希特勒，盖世太保这才把我放了。这封保证书现在成了我的罪证，我跳到黄河也洗不清！”
陈三爷急切地说：“康纳德可以作证啊！”
婉儿忧伤一笑：“三爷啊，您不知道这些年发生了什么，康纳德已经不是以前的天才康纳德了，从集中营，到工厂，他本来就是个书生，不是做苦力的材料，勉强活下来，已经神志不清了，他精神受到了巨大刺激，每天生活在恐惧中，只有见了我，投入我的怀抱，抱着我哭，不肯离开半步，所以法官面见他时，他哆哆嗦嗦，啥也说不清。”
陈三爷黯然点头：“唉……都是纳粹害得！”突然身子一颤，“这么说，必须找到波兰那两个犹太人，蓝月才可能脱罪？”
婉儿点点头：“对！否则一切间接说辞，都不足以构成完整证据链，法官不会采纳。”
陈三爷咬牙点点头，突然想起了什么，急切地说：“走！回餐馆！”
马夫和婉儿莫名其妙：“回餐馆干什么？”
“别问了，赶紧的！”
三人快步回到餐馆。
餐馆里依旧很热闹，站在舞台上的那个“脱口秀”男人还在夸夸其谈呢。
话题天马行空，从梁山好汉讲到了战后重建，声情并茂：“战争结束了，巴黎必须重建，我们争取第一个楼盘就当年规划、当年建成、当年交！”
台下食客听得热血沸腾，纷纷鼓掌。
陈三爷对那个演讲的男人一招手：“哥们儿，别叨叨了，你下来，我有话对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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