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六朝古都。
钟山龙蟠,石城虎踞,自孙权筑石头城以来,千百年来多少英雄豪杰在此建功立业,多少文人墨客在此吟咏抒怀。秦淮风月,玄武烟柳,莫愁湖光,栖霞红叶——这座城市承载了太多太多的历史记忆与文化沉淀。
她美得不可方物。
此刻,兵凶战危,这座美丽的城市正陷入一场前所未有的浩劫之中。
日军已进攻到金陵近郊,三面合围越收越紧,栖霞山-汤水镇-淳化镇-袜陵关-江宁镇外围防线被逐次突破,守军节节抵抗,死伤惨重。
负责金陵东部和东北部方向防御的教导总队当面,紫金山主峰阵地、老虎洞、幕府山、燕子矶、观音门等核心阵地,虽然尚未遭到日军地面部队的直接攻击,东北面日军的攻击进展也还在乌龙山炮台以远,然而,这些阵地无一例外地遭到了日军航空兵的猛烈轰炸。
紫金山当面日军的进攻锋芒,也已迫近到了前哨警戒线上一一汤山、麒麟门、马群一线。
从幕府山的一处指挥观测所望去,金陵城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烟尘之中。远处紫金山方向,炮声隆隆不绝——那是日军飞机在实施轰炸,一团团黑色的烟柱不断从山体各处腾起,像是大地在痛苦的痉挛。
城中不时升腾起爆炸的烟云,暴虐的日军飞机在实施无差别轰炸,对城区和外围疑似军事设施之处疯狂地倾泻着炸弹。
宋鸿飞放下望远镜,面色沉重。
旅长,副官走进来,轻声道,饭菜都快凉了,您好歹吃点东西吧,我让伙房再给热热?
宋鸿飞点了点头,他目光再次投向远方那座在炮火中颤抖的城市,沉声道:天佑,你说——一座城市面临战火围城之时,城中会是什么样子?
副官向天佑挠了挠头,老实回答道:我没想过这个……不过,想来该是人心惶惶吧。
宋鸿飞沉默,又缓缓摇了摇头,声音有些低沉:真正可怕的不是慌乱,而是沉默和绝望,那种明知大祸临头却无能为力的沉默,比任何喊叫都令人窒息。
宋鸿飞的话让向天佑和旁边的旅部参谋主任周怀瑾不禁都怔了一下,他的目光中似乎有一种他们未见过的悲凉。两人似乎都感受到了旅长心中的悲愤,因为宋鸿飞跟他们说过:”最悲哀的是我们没有对等还击的实力!“
”怀瑾,宋鸿飞又道,“去查一下弹药储备情况,特别是反坦克炮弹和手榴弹,有多少算多少,给我一个准确的数字。”
“另外,幕府山未暴露的阵地继续做好防空隐蔽,让我旅紫金山阵地的防空分队进入战斗准备——高射炮和高射机枪都不能闲着,日军的飞机越来越猖狂了,我要让它们不敢再肆无忌惮低空轰炸。
周怀瑾就要往外走。
等等,宋鸿飞又叫住他,让工兵营叶营长来一趟。
周怀瑾走后,宋鸿飞独自站在观测所中,思绪翻涌。
他很清楚,不管是历史上还是当下的金陵保卫战,从军事角度看打得极为糟糕——缺乏有效防御,更没有战败后的有效撤退预案,从头到尾都是一锅粥。
唐孟潇司令长官处处防御、分段固守的外围防御部署,被日军分进合击,以多路从间隙穿插迂回,打得千疮百孔。
宋鸿飞心中一阵刺痛,历史上金陵之战的结局他自然很清楚——城破、屠杀、三十万同胞的冤魂。
但现在,蝴蝶效应已经发生了改变。
日海军第11战队两艘舰艇在江阴阻塞线倾覆,堵塞了长江主航道,500吨级以上船只无法通过。国军海军趁机在从江阴到金陵的长江段多处江防线上布设了大量水雷,并以小型炮艇、鱼雷艇以机动灵活的战术顽强作战,日军溯江舰队短时间内无法上溯切断津浦线。
这意味着——江北退路尚未被彻底封死。
这是与历史上截然不同的局面,也是他唯一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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拂晓。
日军继续向紫金山东侧前哨警戒线施压。南面,日军攻陷牛首山后继续向雨花台方向推进,另一部攻陷淳化镇后沿高桥门进攻光华门;东北面,日军前锋进抵乌龙山炮台东侧,与守军警戒前哨发生交火。
凌厉的防空警报声响彻金陵城上空,第一波日机飞临。
为了掩护地面部队进攻,日军飞机对金陵城内外及各防御阵地实施了更加猛烈的轰炸。
数十架轰炸机和战斗机组成的编队一波接一波飞临紫金山、幕府山、燕子矶、观音门等阵地上空,投下密集的炸弹和燃烧弹,城中多处起火,浓烟遮天蔽日。
但教导总队早有准备。
早在三个月前整训时,宋鸿飞就在各主要阵地构建了对空射击阵地,20毫米索罗通高射炮和7.92毫米高射机枪构成了低空防御火力网,专门对付日军飞机的俯冲轰炸和扫射。
敌机十二架,方向东南,高度1500!
官兵们已经进入防空掩体,高射炮兵和高射机枪手们虎视眈眈,严阵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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