肺叶张开了,张得满满的。
满了就舒服了。
舒服了就笑了。
夜风从湘江上吹来,裹着一股水草的腥味和远处稻田的清香。两种味道搅在一起。
腥的是水,香的是田。
水和田是挨着的。
挨着就味道混了。
混了就分不清了。
分不清就一起闻。
一起闻就是长沙的味道了。
长沙的味道他记了二十几年。
记了就忘不了。
忘不了就回来了。
月亮挂在半空,又圆又亮,把整个后院照得跟白天似的。
假山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头伏在地上的巨兽。
巨兽不动,可你知道它在呼吸。
呼吸是微弱的,可你在。
你在就说明你活着。
活着就有威胁。
有威胁就得小心。
小心是朱樉的本能。
本能不需要想,身体比脑子快。
身体已经进入了戒备状态:肩膀微收,重心下沉,脚步轻了。
轻了就没有声音了。
没有声音就安全了。
几只蟋蟀在草丛里叫,叫声清脆而有节奏,像在弹一首小曲。
曲子没有词,只有调。
调子是短的,唧唧,唧唧,短得像叹息。
朱樉活动了一下筋骨,骨节发出的声响。
响声在夜里格外清脆,像有人在掰柴火棍。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沾满了血迹和泥土的僧袍。
袍子上的血干了,硬邦邦的,像一层壳。
壳贴在身上,磨得皮肤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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