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年的春天,国务院外事办公室的灯光常常亮至深夜。作为办公室主任,顾从卿的办公桌上永远堆着半人高的文件,最上面那本红色封皮的文件夹上,“香江回归交接仪式筹备”几个字被反复摩挲得发亮。
从年初开始,他的日程表就排得密不透风。上午主持协调会,与外交部、香港工委、安保部门逐一核对交接仪式的流程细节——从国旗护卫队的行进步数,到中英双方致辞的时长控制,再到现场转播的信号切换节点,每一项都精确到分秒。“不能出半点差错,”他在会上敲着桌子强调,“这是向世界展示香江回家的时刻,每一个细节都连着国格。”
下午往往泡在档案室。当年参与香江回归谈判时的纪要、协议副本、往来函电,被他翻出来逐页核对。那些泛黄的纸页上,还留着他年轻时的批注,密密麻麻的钢笔字里,藏着无数个与同事们在会议室熬夜讨论的夜晚。“你看这里,”他指着一份1984年的谈判备忘录,对年轻科员说,“当年我们坚持‘主权问题不容谈判’,现在落实每一项承诺,就是对这份坚持的最好回应。”
最棘手的是处理交接前后的外事协调。外国驻华使节频繁来访,询问观礼安排;国际媒体的采访申请如雪片般飞来,需要统筹接待流程;还有各方礼宾细节的敲定——从邀请函的措辞,到观礼席的排位,甚至是翻译人员的遴选,都要反复斟酌。有次为了确认某国代表团的接待规格,他带着团队查阅了近十年的礼宾手册,直到凌晨才定下方案。
六月中旬,他带队赴香江实地督查。从会展中心的会场布置,到驻港部队进驻的路线规划,再到后勤保障的物资清单,他逐一过目。在仪式现场,他踩着梯子检查升旗装置的稳定性,蹲在地上查看红毯的铺设角度,连话筒的高度都亲自试了试。“这里的风向会影响国旗展开,”他指着会场外的旗杆对工程人员说,“提前备好防风预案,确保国歌响起时,五星红旗能稳稳舒展。”
顾从卿刚结束与英国驻港总领事的视频会议,摘下耳机时,指尖还带着凉意。他翻开面前的《交接仪式流程细则》,红笔在“国旗升起时间误差需控制在0.5秒内”一行下重重画了道线。
“主任,英国方面刚才又传了份补充函,说想在降旗环节增加一项军乐演奏,”助理敲门进来,递过文件,“他们附了曲目单,是《友谊地久天长》。”
顾从卿扫过曲目单,眉头微蹙:“回复他们,军乐演奏按原定方案执行,用《义勇军进行曲》衔接《歌唱祖国》。另外,让礼宾司再核一遍中英双方人员站位图,昨天标错的第三排左数第七个位置,必须换成我方技术人员——那是信号传输点,不能有外人。”
“还有,”他抬头补充,“让翻译组把‘过渡期事务备忘录’第17条再译三遍,确保中英双语表述无歧义。上次发现的‘管辖权’一词的译法漏洞,绝不能再出现。”
助理刚走,外交部的电话就打了进来。“从卿,英国外交部刚才来电,说他们想在交接后保留驻港领事馆的部分特殊权限,”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几分凝重,“你怎么看?”
顾从卿指尖敲击着桌面,沉吟片刻:“按《基本法》第157条回复,所有外国驻港机构权限必须符合中央政府授权,不存在‘特殊’一说。我这就把相关条款释义传过去,让他们对照着逐条核对。另外,提醒他们,明早九点的最终协调会,我方将带齐1984年以来的全部谈判纪要,任何模糊表述都要当场厘清。”
挂了电话,他翻开《中英联合声明》原件副本,在“主权移交”章节的空白处批注:“核对所有附件清单,确保军事设施移交清单与实地盘点一致——尤其注意深水湾仓库的那批通讯设备,昨天盘点少了三台,让后勤组今天必须找到,否则上报军委督查组。”
这时,王秘书敲门进来:“主任,香港工委那边说,有三十名外媒记者想申请进入交接现场,其中五家是之前被列入‘不实报道名单’的。”
顾从卿抬眼:“让他们提供近三个月的报道样本,由新闻司和港澳办联合审核。不符合客观报道准则的,一律拒绝。另外,给所有获批记者发《采访须知》,明确禁止拍摄军事禁区,违规者立即取消资格。”他顿了顿,补充道,“把那五家的不实报道剪报整理出来,作为拒批依据存档,以防对方纠缠。”
傍晚时,他拿着《应急方案》走进会议室,桌上摊着二十余份文件。“各小组汇报问题,”他声音沉稳,“安保组,制高点布防是否到位?”
“已完成,但发现三处监控死角,正调移动监测车填补。”
“后勤组,通讯备用线路测试结果?”
“主线路和备用线路压力测试通过,但怕突发过载,已联系中国移动加设临时基站。”
顾从卿在笔记本上一一记下,最后敲了敲桌子:“今晚十点,所有人在指挥中心待命,每小时汇报一次各点位状态。记住,我们多一分细致,国家就多一分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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