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基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
唐晓翼扭过头，目光投向窗外那片蓝得刺眼、近乎虚假的天空，眸光微冷。
虽然互相之间很不对付，但再怎么说也是同事，他对西奥还是有所了解的。
那家伙向来眼高于顶，绝不屑于浪费时间和精力做出如此失态的表演。
更何况，他作为鬼影迷踪的前成员，也是埃克斯亲手带出来的人，见识和心性自然远非常人能比。
要是连西奥都控制不住流露出那样的惊恐……那隐藏在暗处的“东西”，或者说，“梦碎”的后果，恐怕远比他们想象的还要骇人。
死一般的寂静，在屏幕内外的空气中蔓延开来，几乎让人难以呼吸。
直到一道带着颤抖的细微声音，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拉了回来。
“渡……渡不是多多……”
唐晓翼心头凛然一惊，当即严肃地开口阻拦：“查理，不要继续向下分析。”
“我没有在‘分析’。”
查理抬眼迎上他的目光，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一个……我们都必须接受的事实。”
不知何时，黑发少年的眼眶已经微微泛红，晶莹的水光在眼底聚集、浮动。
然而那层朦胧的水光，却丝毫未能掩盖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闪烁的、近乎执拗的倔强。
那眼神中的情感如此灼热、刺目，竟让唐晓翼一时都为之语塞。
查理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把胸腔里翻涌的复杂情绪全都压下去。
他稳住声音，一字一句道：“渡是‘多多的朋友’，也是我……亲口承认的‘线人’。”
“他有除我们之外其他的朋友，他来自‘故乡’，他不可能……是多多。”
“我们之所以不知道他是‘多多的朋友’，或许只是因为……我们忘记了他是谁。”
“而多多……”
查理顿了顿，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溢出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哽咽。
可他依旧固执地继续，压抑的声音几近低吼：“多多已经死了啊！”
在破碎的尾音中，少年倔强地仰起脸，拼命不肯让积蓄在眼眶里的泪水落下。
保持着这个僵硬而别扭的姿势，查理一手捧着手机，另一只手缓缓抬起，用力指向窗外，指尖微微发颤。
“是我们亲手……把多多的尸体，从那座已经消失的遗迹里带出来的。”
“也是我们……一起注视着工作人员，将它埋进浮空城的探索者墓园的。”
“在救援来之前，它就已经……没有呼吸了……”
“你们知道吗？它的体温原本能把我低温烫伤，可那时的身体却冷得像冰……”
“就算医生一开始就在那里，但它受了那么重的伤……谁都救不回来了。”
“那些伤口……”查理深吸一口气，声音颤抖得更加厉害，也愈发沙哑难听，“谁都救不回来。”
就算……就算浮空城的技术真的厉害到可以用大脑延续意识……”
“可以在实验室把大脑单独剥离出来，用液氦保存，甚至发射到宇宙深处送给外星人……”
“可是脑组织在死亡几分钟后就会开始自溶……这是不可逆的……”
“仅凭那时的时间，从我们离开遗迹到救援抵达……根本来不及做到这些……”
“尤加特拉希生命城、青春泉、香巴拉、山阴镇的阴阳魔草……”
“我们走过的那些地方，见过的那些所谓的‘奇迹’——或者说，诅咒——作为浮空城的科学家，你们应该比我们这些破谜者更加清楚才对。”
不知不觉中，少年的声音渐渐平静下来，却比之前的颤抖更加令人不安。
“那些看似违背常理的现象，即便已经付出了难以想象的代价，背后也依然有着无法逾越的界限。”
查理抬起手背胡乱擦去眼角的泪花，用力抽了抽鼻子，然后重新望向屏幕，目光依次扫过始终保持沉默的埃克斯、西奥、亚瑟和安卡。
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琥珀色眼眸，此刻清明得近乎得令人心碎。
“生命的逝去……是无法挽回的。”
他一字一顿地说道，像是要将那每一个字都无可更改地刻在冰冷的墓碑上。
“死了，就是死了。”
“这就是……这个世界上谁都无法改变的规则。”
唐晓翼低垂着眼帘，抚摸着洛基颈侧厚实柔软的毛发，沉默地听完了查理带着哽咽的叙述。
他当然不相信，这个平日里被他半开玩笑地戏称为“傻瓜”的家伙，真的能傻到这种程度。
在种种迹象都暗示得如此明显，真相几乎要破土而出的时刻，却偏偏原地踏步、不进反退，得出这样一个堪称逃避的结论。
不，查理不傻，也不是看不透这些线索指向的方向。
而他之所以这样做，之所以如此固执地钉死“多多已经死了”这个事实，或许只是因为……他看的太透了。
唐晓翼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读过的一个故事——那个关于被诅咒的猴爪的寓言。
故事里，一对普通的老夫妇，从一个从印度归来的军士长那里获得了一只干瘪丑陋的猴爪。
据说曾有托钵僧对它施下咒语，能使三个不同的人满足各自的三个心愿。
面对这听起来像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老夫妇中的丈夫将信将疑地许下了第一个愿望——要两百磅，一笔足以改善他们拮据生活的钱。
不久后，来访者敲响门扉，带来了他们独子在工厂事故中惨死的噩耗，以及——工厂支付的抚恤金和赔偿金。
两百磅，不多不少，刚刚好。
葬礼结束后，老妇人沉浸在丧子之痛中，日日以泪洗面，无法自拔。
在一个漆黑无光的深夜中，她突然惊醒，强迫丈夫重新举起那只猴爪，许下第二个愿望——让儿子复活，回到他们身边。
老妇人红着眼睛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在摇曳的火光中充满希望地等待着，等待着她的孩子归来。
可一直等到蜡烛燃尽，屋内重归黑暗，窗外依旧空无一物，什么都没有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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