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遇竹轻轻松开那枚针脚粗陋实在说不上好看的荷包:
“夫人巧思,自当珍重。”
“佳人心意,更胜金玉。”百里怀箫见她眼底含笑,愣了一下,像是被什么刺痛,缓缓垂下眼睫,“将军与柳姑娘新婚燕尔……羡煞旁人。”
她说罢,略微沉默了片刻,才继续开口:
“此时在下本不该冒昧叨扰,搅将军清静。只是……”
她手上轻旋茶杯。
“陛下如今初登大宝,根基不稳,如今,终归是要有将军坐镇。”
凤遇竹听罢,没有立即接话。她神色难辨地饮下一口茶,极轻地笑了声,轻到没有凝聚出实质的音调,只是一道几乎难以捕捉的气声:
“去岁家中双亲亡故,先帝夺情留用凤某,凤某墨绖从戎,幸不辱命,得以凯旋。”
“而今,又冒天下之大不韪,于孝期成婚。虽有先慈手书遗命,然凤某深知,此举悖逆人伦,不免惹得朝中非议。”
她低头看向杯中晃动的茶水:“陛下有用得着凤某的地方,是凤某之幸。只是如今情势如此,若陛下继续夺情留用,届时凤某恐是要沦为不孝之子,陛下……也要沦为不仁之君。”
如今边关战事已平,大婚过后,她自是要补行守孝。
“先生所言,凤某明白。陛下初登大宝,需信重之人坐镇。然凤某如今处境,已成朝堂些许人眼中不孝之的。若陛下此时再下一道夺情圣旨,便是将不孝之名,由凤某一人之过,坐实为君臣共担之责。”
百里怀箫听罢,微微颔首:“将军所言极是。”
“只是陛下如今,尚需要将军。”
意思是,不肯放她。
“……”凤遇竹抬眼看向对面人,“果真吗?”
她语调散漫:“当初我归京,陛下恩赐,许我于京中荣养,凤某还以为……而今终于能得个清闲了呢。”
那时她刚归京,皇帝就夺了她半数兵权,现在又说什么信重,不肯放她。
真是……令人发笑。
百里怀箫抬眸看了她一眼:“是在下的过错。”
“当日陛下本是想许将军一世尊荣闲散,是在下多嘴,觉得将军重义,在京中难免孤寂,故而斗胆进言……”她适时收声,“倒是在下冒失了。”
凤遇竹放下茶杯,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她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沉静。
“原来如此。”她点点头,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那凤某,倒要多谢先生保全之谊了。”
凤遇竹微不可察地笑了笑,原来,就连这半数兵权,也不是皇帝想留给她的。
“……明日我会向陛下陈情,求陛下准我行心丧之礼。”
在家中守孝,却不解职,不上朝,但若皇帝有命,她也随时可供驱策。
“如此,”她面上无有什么情绪,“可算两全?”
此话落,对面人没有接话。
凤遇竹看不清百里怀箫的心思,也没有催促。
若是这样还不能让萧君泽满意,那也没办法了。
她自认为是做得无可挑剔了。
于国,她尽忠职守,不曾懈怠;于君……她也将能做的都做到了。
但即便是将忠心与热血都奉上,那柄悬于她头上的利刃,也不会动摇分毫。
为将者,马革裹尸是本分。君王制衡,亦是常理。
一切都是再寻常不过的道理,若说错,萧君泽自然算不上是个昏君。但她还是……感到一种深彻的疲惫与孤独。
她的血,能染红国朝疆域,却暖不了九重宫阙里,那颗高高悬起的冰冷帝王心。
“将军……对当今的陛下,
满意吗?”
百里怀箫陡然出声,凤遇竹的思绪被打断,将视线投向百里怀箫脸上,想从她的眼中寻到一丝可供参详的端倪。
可百里怀箫此人,哪里能这样轻易看透。
这样悖逆的话,她不是第一次说了。
凤遇竹脸上,瞧不出是什么情绪,语气也平平:
“先生此话若是落入旁人耳中,不知会引来何等大祸。”
得到这样的回答,百里怀箫浅笑,却不回她的话,只是道:“将军可还记得,在下从前所言?”
她从始至终端坐,言罢,看向凤遇竹,敛了脸上那一点浅淡的情绪,开口:
“在下所做一切,是为了将军。”
这句话,凤遇竹记得。也在今日,终于听到了后半段。
“而非为了……”生怕人听不清似的,百里怀箫放缓语调,“殿上之人。”
“……”
若是旁人,第一反应,一定是觉得百里怀箫想将她推到那个位置上。可凤遇竹却明白,不是这个意思。
她所想,百里怀箫明白。可百里怀箫在想什么,她却有些摸不透。
见她沉默,百里怀箫话锋一转:“将军,见过老镇国公了。”
她忽然提及凤擒天,凤遇竹略微颔首,算是回应。
“镇国公身死的真相,将军可查清了?”百里怀箫追问。
凤遇竹沉默,不作回应。
对面人了然:“将军都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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