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渺渺虽未言语，但唇角微撇，露出了感觉被敷衍的不悦。
“永远不要沉溺于麻木，要永远保持质疑，即便那会痛苦。只有如此，即便你被蒙蔽，也终会醒来。”云霜岚看着遥渺渺，一字一顿道，“所有人的叙事都带着固有的立场和偏见，永远不要坚信任何人的话语，包括你自己。”
“人会陷入虚无的。”
云霜岚没有立刻接话，指腹在锈迹上慢慢摩挲着：“我们面对建木的同时，也在面对我们自己，虚无和真实很多时候在于你的选择，而你方才已经选择了坚守不拿别人冒险的原则。所以，这样就很好了，不要温驯地被世事洪流裹挟。”
遥渺渺看着云霜岚，掂了掂身后的天机匣，像是在掂量云霜岚的话中的涵义，又像是在权衡。
云霜岚没有催促，安静地等着。
半晌后，遥渺渺动了动肩膀，像是卸下了重担：“你的视觉也和现代人一样，被锁死在只能看见三原色了吗？”
云霜岚虽然不解，但还是如实点头：“商末之时，人族就已经只能看见三原色了。”
遥渺渺没有再说话，微垂眼睑，将天机匣拿到了身前，再一次打开了天机匣。
天机匣的内部依旧空无一物，遥渺渺却问：“你看到了什么？”
云霜岚闻言仔细端详天机匣敞开的内部，除了和天机匣外壳同色的银色，没有任何的色彩，想到遥渺渺说的视觉三原色，云霜岚犹疑地问：“里面有看不见的东西？”
遥渺渺点了点头，伸手去按压，指尖明明按在天机匣内部的虚空之中，可指尖却微微泛白，如同用力按压到了东西：“你说，将人族锁死在视觉三原色，是不是也是一种钝化人类感知？人类再也看不到人体经络穴位，也看不到夜晚星空的璀璨夺目，只不过这次是神只发起的，
或者说，连感知非人生物的钝化，也不过是人族自以为由自己主导的？”
当第一眼看到天机匣是空的时候，遥渺渺最先想到的就是昆仑。
巫真先是故意诱导她问出“昆仑在哪里？”，然后巫真借机说出人族的视觉被锁死在视觉三原色从而看不见昆仑。并且同时暗示《西游记》中“吃唐僧肉可长生不老”可能是唐僧自己泄露的，还说无启民该受神罚，但又说无启民或许是人族永生的最佳方式，遗忘所有、不假外求，土中复生、重头再来。
巫真说这个盒子叫天机匣。
自古有言：天机不可泄露，否则会遭天谴。
打开天机匣便是泄露，巫真说她会打开。
表面说唐僧泄露了吃“吃唐僧肉可长生不老”，实则是说她遥渺渺打开了天机匣。
天谴即是神罚，巫真所指的无启民是特指她遥渺渺。
又说“无启民或许是人族永生的最佳方式，遗忘所有、不假外求，土中复生、重头再来”，而此刻，凤鸣市的百姓又何尝不是亟需重生。
遥渺渺不知道巫真是否也知道云霜岚的存在，所以她方才试探云霜岚的立场，此刻她也只能一博了。
“建木乃人族触碰不到之物，而天机匣里面，是人族人族不可见之物吗？”云霜岚伸出手，指尖悬停在天机匣上方，始终没有落下去，最后收回手道，“我也看不见这东西，如此说来，我倒也还算是在人族范畴之内了。”
晶莹剔透的白芒从墙面和天花板中析出，星星点点地往天机匣上聚拢。
遥渺渺不明状况，警惕地正要躲避。
云霜岚出言阻止道：“不要动，这是青丘王的狐毛。”
“青丘王？”遥渺渺看着从墙面透出的白芒，蹙眉道，“她在墙里？”
“没有，只是狐毛有一些在墙体里游走。”
遥渺渺看着白芒落在天机匣上，然后看到天机匣内部的东西似乎正在有些膨胀，然后白芒开始不断向地下室外飘散。
遥渺渺看着这一幕，犹豫着跟随白芒飘散的轨迹跨过地下室门槛，从楼梯走向公司大堂。
刚过一个转弯，就见留晨星正趴在接待台上嗅着空中飘散的白芒。
刘晨星转眸看到遥渺渺手上的天机匣，瞳孔骤然收缩，头顶耳朵冒出来的同时，整个身体已经像一根飞箭扑来。
遥渺渺压根来不及躲闪，眼见要被扑倒，云霜岚不知何时从侧方伸手，精准地扣住留晨星的后脖颈。
扣住的瞬间，留晨星整个人瞬间变形，衣衫落地，再定睛看去，云霜岚手上只剩下一只幼年形态的白首狸猫，四肢缩着，可一双圆滚滚地眼睛却还牢牢盯着天机匣，露出嘴角的舌头正淌着口水。
云霜岚嫌弃地抖了抖留晨星的口水，示意遥渺渺往前走：“晨星馋成这样，应该不是什么坏东西。”
遥渺渺闻言跟着白芒走到了大门口，看着白芒从门缝中飘出，然后就像有意识一样，没有跟着风走，而是朝不同的方向四散而去。
外面已经是暮色，白芒散开也依旧显眼，遥渺渺看到有些落向了沿街住宅的窗户，还有些往更远处去直至消失在夜色里。
缓缓不断地白芒还继续往天机匣内聚集，然后再飘散出大门。
遥渺渺转头看到，这源源不断的白芒是从电梯门缝里溢出的。
“她在十七楼，对吗？”
遥渺渺没有说这个“她”是谁，但云霜岚听懂了。
“嗯，一直都在。”云霜岚警惕地看向依稀闪过影子的街道尽头，“不要出去，天机匣内部的东西对非人族似乎有极大的吸引力，蝶魄大厦有青丘王在，他们不敢擅闯。”
遥渺渺低头观察着天机匣，有了白芒覆盖，似乎隐约能看见不可见之物的轮廓，似乎比刚才还更加膨胀了。
这一点云霜岚也注意到了，转头看着在地上聚集而后有飘向外面的白芒，似乎是遥渺渺刚才一路走来，天机匣里面的不可见之物就落了一路，但是天机匣里的不可见之物非但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多。
直到遥渺渺此刻脚下白芒的聚集轮廓也越来越大了起来，云霜岚才缓缓道：“无限生长，永不耗减，这可能是息壤。”
“《山海经》里‘洪水滔天，鲧窃帝之息壤以堙洪水’的息壤？”遥渺渺蹙眉道，“‘鲧不待帝命。帝令祝融杀鲧于羽郊。鲧复生禹，帝乃命禹卒布土，以定九州’，现在是在布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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