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利台心神不宁地走在去接女儿的路上。
在接到巴妮娅的危险示警后，他这些天总是有些走神。
他知道自己曾经的一些“朋友”都是什么货色，套用克罗德少爷曾经的话来说，那些都是“水鬼”——
自甘堕落，还时不时想要拖岸上的人下水，并以此为乐。
若是克罗德少爷还在领地上，那些家伙肯定最多只是想想。
可现在少爷远赴边疆，再加上“快乐草”这种能放大内心欲望，摧毁理智篱笆的“催化剂”扩散开来，指不定就有人蠢蠢欲动了。
克利台也想过是不是和女儿这段时间就住在救济所里，但由于之前救济所资金失窃案，波罗斯严令当值的职业者和贵族必须督促工作人员离开时关紧门窗，不得让任何贫民留宿，否则再出事将负有连带责任。
就连“神药事件”时，波罗斯也没有说允许克罗德完全放开救济所来接纳那些担惊受怕的贫民。
现在克利台想要走这条路，基本是行不通的。
一是他身份低微，二是他拿不出可靠有力的理由。
“明天是不是该早点去接艾玛好一点？”
抬头看着天边的夕阳，克利台咂吧咂吧嘴，左右看了看，继续低头赶路。
艾玛作为克利台的养女，现在每天的任务，又或者说工作，是跟着和克利台熟识的一群靠缝补浆洗衣物过活的中年妇女们，做些力所能及的活，顺便学习相关的知识。
超凡能力的世界，阶级鸿沟犹如天堑，穷人家是没有什么学堂来上的。
哪怕是孤儿院，也并不认为教适龄的孩子识字会话是必须的——有这资金有这精神，找几个熟识的职业者定期来院里看有没有“好苗子”更实在。
克罗德自己也不是没有考虑过在领地上弄一个“私塾”，从小培养一些可用之人，方便以后行事。
但是考察过方方面面后，还是最终决定放弃。
且不说哪里能找来一名或多名可靠的，愿意长年与衣衫褴褛、肮脏邋遢的人打交道的，有耐心、懂引导，甘愿分享自己知识和技能的人。
光是一个信仰派系，就足够克罗德挠头了——这个世界可是真的存在过神明的，信仰在大陆民众中普遍存在。
在不确定灵魂女神的敌人/朋友都有谁的情况下，克罗德没什么准确方便的手段来进行“政审”筛选。
让草包滥竽充数事小，混进来敌对势力的耳目事情可就大发了。
“嘿，克利台！”
刚走到贫民区的边缘，一个声音就叫住了男人。
克利台下意识地眉头一皱，随即便堆起笑脸，朝声源处望去。
两个看上去流里流气，二十五岁左右的年轻男人嬉皮笑脸地走了过来。
“是你们两个啊，好久不见。”克利台话语中隐含着些许不情愿。
面前的这两个人，块头大一些的叫卢·斯卡蒂莱，绰号“大块头”，凭着身形，干得最多的就是勒索底层商户，有些混不吝；身形猥琐一些的叫米基·弗林，绰号“耗子”，在干了脏活后很少被抓，为人狡猾，名声很差。
这两个人正是以前和克利台混一块的“兄弟”。
克利台“从良”后就再没和二人打过交道，眼下对方却是突然出现，恐怕是来者不善。
“巴妮娅小姐的警示要应验了吗？”
克利台心里发愁，但还是迎了上去：“我还以为你们被哪个商人招去做长工了呢。”
男人佯作热络的表现并没有得到想象中的回应，“大块头”斯卡蒂莱走上前来上下打量了一番克利台，脸上换上了讥讽嫉妒的神情：
“做长工的是你吧？喝~瞅瞅这衣襟，这裤子，跟换了个人似的，我都差点认不出来了。”
“谁说不是呢~”
“耗子”弗林接过话茬，“当初那个一脸胡茬，几天没洗澡跟着我们一起去妓院听墙角的家伙，现在可是完全不同咯！”
两人轮番的阴阳怪气，男人只能充耳不闻，一个劲赔笑。
说了几句后，见克利台没有太多“叙旧”的意思，弗林咳嗽一声，终于是道来了“主题”：
“嗨，克利台，听说了吗？最近领地上那火爆地一塌糊涂的‘快乐草’的消息。”
一心只想把当下日子过好，带娃养娃的克利台，对于这东西自然是敬谢不敏。
“哈...知、知道一些。”克利台脸上露出和同伴聊劲爆消息的神秘样子，“听说那玩意儿能让人变得力大无穷，还能让职业者爆发出十二分的实力，厉害得没边了。”
听到克利台如此推崇，两人脸上都露出了骄傲得意的神色，仿佛他们发明了“快乐草”一般。
“没你说的那么厉害，不过也差不多了。”
见男人如此“上道”，斯卡蒂莱走过来一只胳膊搂住克利台肩膀，笑嘻嘻地道：
“那你要不要也来点儿？正好我们手里有货。大家都是兄弟，算你便宜点。”
“啊？哦...这个嘛......”
克利台脸皮抽动，他感受到肩膀上的手在微微用力，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哎，你也不用担心我们的货不纯，又或者拿假货骗你。”
“耗子”凑到跟前，从怀里掏出一截跟手指差不多长，类似草茎的东西，小心翼翼地用指甲压住一头，从里边慢慢地挤出了一丁点黑色草灰样的东西。
“这第一次的交易，看在兄弟的面上，我们还可以免费提供你一些尝尝。怎么样，兄弟够义气吧？”
话虽说得满，但是克利台依旧看到了“耗子”眼底隐藏的肉疼之色。
心中暗哂，明白对方八成是在给自己下套，克利台哪还敢再进一步，只得虚与委蛇：
“不用了不用了，这玩意那么金贵，我一个月的工钱都不够用几次的，没那个福气。唉，算了吧算了吧。”
说着，克利台就要挣开臂膀离开。
谁料两人却是不依不饶。
“嗨，别走啊。哥俩最近手头有点紧，听说克利台你还买了栋小房子，日子过得挺好的，就想着跟你借点钱用用。”
“你放心，我们保证很快还你！”
“耗子”舔掉刚才挤出的黑色东西，眯着眼，仰起脸，满是享受的表情，随即压低声音自信满满地道：
“只要能在黑市上买到‘快乐草’，根本不愁加价卖不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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