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拉开的时候,门轴发出一声尖锐的摩擦声。一个看守所民警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一本释放登记表,让王少成在最后一页签名。王少成接过笔,在纸上画了几个字,把笔拍在登记表上。
他站在看守所门口,头发剃短了,头皮上能看到一道浅浅的疤痕。在里面待了一个多月,人瘦了一圈,颧骨下面的阴影凹进去一块。但眼睛还是那样,看人的时候微微眯着,眼白比眼黑多,像是随时在估量对方的斤两。
门口停着一辆雅阁,王镇江没有来接他。王少成也没等,看着赖三响打了声招呼之后,两个人还学着电视里的抱拳,演了一出“好久不见”的戏码。
夏利车拐了几个弯,停在了燕来歌舞厅门口。
晚上的定丰县城,燕来歌舞厅的霓虹灯在夜色里一闪一闪的,招牌上“燕来”两个字,“来”字的灯管有一截不亮了,剩半个“米”字在黑暗里明灭着。变压器的嗡嗡声从电线杆上传出来,让胆子小的人,不敢轻易靠近。
王少成在七八个小弟的簇拥下推门进去了。
燕来舞厅还是定丰县最热闹的地方。震耳欲聋的迪斯科音乐像潮水一样涌出来,王少成一进门,几个穿着花衬衫的舞女便扭着腰肢迎了上来,王少成顿时心花怒放,仿佛要把这一个多月在铁窗里积攒的憋闷,都在这一刻宣泄殆尽。
他抱着一个舞女的腰,舞姿颇为霸道,像是要把怀里的人揉进骨血里,抓的这女人的腰肢生疼,但是赖三响在一旁,这女人不敢叫出声,只能咬着嘴唇,脸上挤出一丝讨好的笑意……
几个人在大厅里疯狂的扭动着,直到王少成回觉得有些累了,才松开手,一屁股回到了包间里坐到了沙发上。
包厢里赖三响搂着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那女人穿着一件亮闪闪的紧身衣,领口开得很低,服务员很快在茶几上摆了一桌子啤酒。
七八个定丰县的发小朋友散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有的在嗑瓜子,有的在划拳。电视里放着一首港台歌曲,声音开得很大。
王少成揉了揉裤裆,在赖三响旁边坐下来,拿起一瓶啤酒,用牙齿咬开瓶盖,仰头灌了半瓶。啤酒沫子从嘴角溢出来,他拿袖子擦了一下。
王少成又把那个女人搂回怀里,赖三响一只手伸到茶几下拿出一瓶啤酒,一边倒酒一边道:“少成,这回你可吃了苦了。老子在外面听着都替你窝火。来,今晚我做东,想喝多少喝多少!”
这时候包厢的门被推开了。马正富端着一杯酒走进来,头发往后梳得一丝不苟。身后跟着两个跟班,一个在门口站住了,另一个跟着他走到了茶几前面。
王少成看到马正富,站了起来。
他知道马正富和定丰县政法委书记曲建平关系不一般,更知道马正富的背后站着徐小燕,徐家在定丰老一辈人中是叫得上号的,就连赖传鹏这个县长,也是靠着徐家才在定丰站稳了脚跟。虽然自己的父亲王镇江和市长唐瑞林关系好,但市长的祖坟还没修好。
“马总。”王少成端起酒杯。
马正富走过来,酒杯在王少成的杯沿上碰了一下。赖三响在沙发上歪着身子,一只手在怀里女人的腰上捏了一把,嬉笑着抬起头。
王少成直到马正富是市里来的,喝了酒调侃道:“马总,前几天裴晓可把东原搅得鸡犬不宁,他到了咱们定丰,不是来找你吧?”
马正富脸色微变。他不露声色地瞥了一眼赖三响怀里的女人,然后赶忙挥了挥手。
“不要乱说。咱们都是正经人,可不敢和他们这些人打交道。”
赖三响哈哈一笑,在女人脸上亲了一口。马正富和赖三响关系不错,两个人都是燕来的大股东,都算是定丰地面上有头有脸的人物。赖三响的本家赖传鹏担任县长,马正富靠着徐家,两条线上的人平时互有往来。
马正富端着酒杯,在王少成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翘起二郎腿,慢悠悠地抿了一口酒。
王少成点了一支烟,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他看着这间包间,颇为感慨的道:“娘的,我进去几天出来之后,没想到曲建平不是公安局长了。”
他吐了口烟,打量了一眼这个包间:“不知道定丰燕来以后还能不能罩得住啊。”
话音刚落,包厢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曲建平带着几个人走了进来。他换了一身衣服,身后的几个都是县局的干部,有一个是治安大队的大队长,王少成熟悉。
曲建平就在隔壁包间,虽然离开了公安局,但是仍然管着公安局,今天他带着人过来,就是给马正富和赖三响打个招呼,没想到王少成也在。
他端着酒杯走进来,目光扫过在场的人,最后落在王少成身上,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王少爷——”曲建平站在茶几前面,似笑非笑地看着王少成,“我不是局长,我还是政法委书记嘛。”
众人没想到曲建平就在隔壁包间,正好来打招呼就听到了。王少成反应很快,他一手举着酒杯假装扇了自己一个嘴巴:“该死该死,我呀是在里面被关傻了,脑子还没转过弯来。您别往心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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