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漓月提出闭关的时候,正是暮春的尾巴。
院子里的蔷薇花开得快要谢了,风一吹便落下一层浅粉色的花瓣,铺在青石板路上,像是被谁随手撒了一把碎绸。
她坐在二楼的廊下,手里捧着一杯温茶,看着那些花瓣被风吹着滚过台阶,停顿了片刻,才开口对墨九尘说:“我要闭一阵关。”
墨九尘摆弄着给她准备的糕点,闻言没有抬头,只是手上的动作慢了一拍:“多久?”
“说不准。”陌漓月把茶盏放在膝头,指尖沿着杯沿慢慢转了一圈,“这趟出门,攒了不少东西,一直没来得及好好整理。而且海上那段时间,我都没有好好修炼,刚晋级不久,要好好理一理才行,还得再学些攻击的法门。”
她的思虑也不无道理,毕竟实战经验几乎为零,好在她的境界高,可以弥补没有实战经验的缺。
墨九尘没有反对,他的情况也差不多,现在灵石不是问题,他大概过阵子也要闭关。
“那你准备在哪闭关?”
“就在院子里吧,把防御阵和隔绝阵重启就行,短时间内我都不可能再晋阶了,只是巩固修为,在院子里足够了。”
“那行,我把阵法再加固一次,不打扰你修炼。”
闭关前一日,陌漓月在陌园里走了几圈。她去了后山的药圃,看沐雨正蹲在灵参田边翻土,新发的嫩芽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绿意。
她又去了一趟村外的任务驻点,看了一眼那本登记簿上新增的几行名字,已经有散修从沿海渔村带回第一批海货了,品质尚可,沐青正在安排入库。
她站在驻点门口看了一会儿,没有进去打扰,转身又往回走。
当晚,墨九尘从尘月环里取出一套新的阵盘,绕着后院的二层小楼布了三层。陌漓月站在门口看着他忙活,灵光在他指尖流转,沿着阵纹的边缘缓缓汇入地脉。
她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你这也太谨慎了。”
墨九尘最后一块阵盘压进石室地面的凹槽里,直起身来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我还要处理些琐事,不能陪着你,但安全问题还是能给你把握好的。”
他说得随意,像是理所应当。陌漓月靠着门框,看着他的背影,没有接话。有些人,在乎从来不是嘴上说说。
明明她的修为更高。
墨九尘见她不说话,轻轻站在定,伸手将人揽入怀中,二人安静地望着连绵的村落,宁静中带着诉说。
翌日清晨,陌漓月懒懒起身,吃完墨九尘端进小院的美味早餐,开启阵法,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
她没有急着动作,直到感知站在小楼前良久的墨九尘,缓缓离开,才闪身进入空间。
落定的那一刻,她微微怔了一下。
空间里的景象与她上次进来时已经截然不同。
那条灵脉被吸收的海量灵气显然被彻底消化了,原本笼罩着大片区域的白雾已经退到了极远的地方,露出一片广袤的、连绵起伏的原野和山峦,海域也变得遥远辽阔。
原野上覆盖着一层新生的灵草,叶片细小而密集,在空间中自有的微光下泛着一层柔软的淡绿色光晕,像是铺了一层厚实的绒毯。
远处有新显化的山峦轮廓,并不高峻,却线条柔和,连绵着伸向视线尽头,山腰处隐约可见一道细长的溪流,蜿蜒而下,在平缓处汇成一片不大的浅湖。
陌漓月蹲下身,伸手碰了碰脚边那片灵草。
指尖触到叶面时,一股清冽的灵气顺着指尖渗入,带着一种新生的、尚未被任何气息沾染过的纯净感。
她沿着原野的边缘走了一段,发现那些新露出的土地不仅仅是开阔了,连地下的岩层质地都与之前大不相同,有几处裸露的岩面甚至泛着极浅的金属光泽,像是矿石的苗头,只是还没有完全成型。
飞身掠过原野,进入山脉,苍郁的山峦中,茂盛的植被覆盖着黝黑的土地,那些都是她不曾见的物种。
看来师父得到玄天珠的时候,也是个收集狂人,这些个山头看着怎么那么像无人打理的灵药园。
难怪师父最后会被整个仙界觊觎。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看来她坚定地选择守护这个秘密是正确的。
无论是师父,还是她,都承受不起满世界的贪婪。
收起思绪,陌漓月一个意念就回到了灵泉旁,往日清亮的灵泉中,此时带着淡淡的乳白意境 ,缭绕在泉眼上的雾气,若有若无的散发着幽香。
上前轻轻掬起一小嘬,入口是极致的清凉,那是识海的清凉,陌漓月突然就感觉长脑子了,神台清明,灵魂都像被洗涤过。
哟,这灵泉越来越逆天了呀!
原本只能洗髓伐筋的灵泉,居然进化到如同悟道茶了。
灵泉与竹屋之间那棵原本只长几个小芽的小树已经悄然长大,树盖像把翠绿的小伞,叶片舒展着像是在向她招手。
上前攀过一条树枝,一股纯粹又浓厚的生命之力,窜入她的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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