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那个平头男人面色铁青,拎着一柄高尔夫球杆径直往里闯,门口的保安刚张嘴说了半句先生这里是医院——,就被一巴掌搡得撞在玻璃门上,滑下去时鼻血已经糊了半张脸。
紧跟着第二拨、第三拨人也到了。医院门口被塞得满满当当,摩托车、的士、私家车横七竖八停了整条路,有司机按喇叭,黑T恤里立刻转出两三个人走过去,隔着车窗不知说了句什么,那喇叭声就哑了。
消息传得快——梁文雄是被新义安的人摸进来干掉的,昨晚两家在金圣卡拉OK刚起过冲突,梁文雄被砍伤,手底下兄弟也折损不少,那头也没讨到好,原本以为事情翻篇了,谁想到人家根本不按规矩来,直捣医院病房,把人按在病床上打成了筛子。这口气,14K的人咽不下。
医院发生枪击案,重案组来得也不算慢。
三辆警车停在马路边就进不去了,医院门口满满登登都是车。带队的督察叫陈永年,四十来岁的瘦高个子,眼窝深,颧骨高,办案十几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他下车扫了一眼门口密密麻麻的黑T恤人群,眉心就拧成了疙瘩。他带了七个人,加上后援,拢共十来个,可眼前这场面,别说控制了,就是想挤进门诊大厅都得费一番功夫。
阿强,你带两个人从侧门进。陈永年压着嗓子吩咐,其他人跟我走正门,态度硬一点,但别主动动手。
正门刚迈进去,一股火药味混着血腥直冲鼻腔。大厅里的社团分子了,他们或站或蹲,有的靠在挂号窗口边上抽烟,烟灰直接弹在地上,地上散落着几截踩灭的烟蒂。
最扎眼的是那个平头男人,就是最早拎高尔夫球杆冲进来的那个,他正蹲在病房门口,背对着人群,大哥大压在耳边不知在跟谁通话,语气咆哮得厉害。
陈永年走过去,手一抬,亮出警证。
你,站过来。
平头男人头都没回,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边,继续说他的。
陈永年眉头压得更低,跨了一步绕到那人正面,这回站定了,声音冷下来:听不见是吧?我让你站起来。
平头男人这才把大哥大从耳边拿开,抬起头,那双眼珠子黑得发沉,里头装着一股阴冷的东西,笑得却轻飘飘的:阿Sir,这里是公立医院,法例没说蹲着犯法吧?我腿疼,蹲着舒服,怎么了?
周围七八个黑T恤慢慢靠了过来,没动手,但就那么站着,把陈永年和几个警员夹在中间,像一堵人肉墙。空气里的烟味更重了,有人把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底碾了碾。
陈永年的手按在腰侧的枪套上,没掏出来。他目光扫了一圈,心里有数——这帮人现在正处在火头上,老大刚死,血还热着,你跟他们讲法律条文,他们耳朵里灌的全是仇恨。
要是真硬来,光是这个大厅里的百十号人,一旦炸起来,自己这十来个兄弟还不够填牙缝的。
梁文雄被杀一案,警方会全力侦办,是谁干的跑不了。陈永年提高了声音,这话是对着整片大厅说的,你们现在聚在这里妨碍医院正常秩序,已经是违法行为,我给你们三分钟时间,自行散去,一切好说。
没有人动。
那个平头男人甚至笑了一声,从裤兜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万宝路,抽出一根叼在嘴角。
一旁立刻有马仔伸过来打火机,啪啪打了两下,火苗蹿起来凑过去点上,吐出一口白烟,全程看着陈永年的眼睛,眼里是赤裸裸的挑衅。
三分钟到了。
走廊尽头又传来脚步声——这回是新的黑T恤涌进来,人更多了,后头还有人扛着白色的花圈挤在门口,塑料花瓣的红色在日光灯底下刺眼睛。
有人喊了一句大佬不能白死,紧接着就是一片应和的低吼,那声音闷在胸腔里滚出来,整条走廊的灯管似乎都颤了颤。
陈永年没再说话。他站了几秒,收回了警证,侧身让开半步。身后两个年轻警员脸上憋着不甘,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被陈永年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平头男人把烟头丢在地上踩灭,走进梁文雄的病房。那些黑T恤跟在他身后,人流像一股漆黑的潮水。
陈永年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立刻对旁边的警员说通知总台,上环玛丽医院,请求增援。至少再加两组人,配防暴装备。
外面的乱哄哄跟刘东没什么关系,枪响之后看病的人跑了大半,走廊里只剩下些走不动的老人和几个胆大的保安缩在角落里探头探脑。
14K的人聚在VIP病房那边闹事,重案组的人在正门跟他们对峙,各占一头,倒把中间这块普通诊区空了出来。
刘东刀口上舔血的日子过惯了,枪声也好,黑帮火拼也罢,对他来说远不如今天这场检查重要。
那个俄国佬巴甫耶夫刀上淬的毒邪门得很,伤口是早好了,可那方面的反应一天比一天迟钝,这种事儿搁谁身上都得急。医院里死个把黑社会算什么,他的命根子才是天大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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