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病的人一跑,排在他前头的空了好几位,刘东就这么安安稳稳地挪到了诊室门口,等了约莫一个钟头,护士叫了他的号。
诊室里坐着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医生,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指修长白净,一看就是拿惯了精密仪器的手。问诊、抽血、化验,跟内地流程差不多,男科检查无非是那些项目。
又等了两个小时才拿到血液分析,医生在病历上刷刷写了一页纸,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指标有些偏低,不过不算太严重。我给你开些养肾的药,吃半个月再来复查。另外——外部刺激对恢复有帮助,你要是有女朋友能配合的话效果更好。
出了医院已经是下午,太阳偏西。门口那些黑T恤早就散了,梁文雄的尸体也拉了走,地上只留下些踩灭的烟头和几滩水渍,清洁工正拿着拖把慢慢抹。
刘东站在路边招手叫了辆出租车,车拐上干诺道西,沿着海岸线往东走,海面上浮着薄薄的夕光,碎金一样铺了半片。
刘东靠在座椅上闭了眼,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是医生那句外部刺激,一会儿是洛筱那双亮晶晶往他裆部瞟的眼睛,再一会儿又晃过巴甫耶夫那张俄国佬的糙脸。
就在这时候,司机一个急刹车。
刘东本能地坐直了身子,前方约莫二十米处,一辆银灰色的丰田皇冠正在正常行驶,忽然从右侧岔道里斜插出来一辆黑色本田,车身猛地一别,硬生生把丰田挤向左侧护栏。
几乎同时,另一辆深蓝色日产从后方加速顶上来,刘东瞳孔骤然一缩。
两辆车里伸出几把手枪。
砰——砰——砰——!
弹壳叮叮当当弹在车门上又滚落路面。丰田车的一侧车窗应声粉碎,玻璃渣子炸开一片白雾。
但丰田里的人反应也快得惊人,几乎是枪响同时,丰田车里两根枪管也从里面探出来,对着紧贴的本田一顿乱射。
枪声密集,整条干诺道西瞬间乱作一团。前方的车辆纷纷急刹,有司机推开车门就往外跑,还有一辆小巴为了避让猛打方向盘,车头扎进了路边的绿化带,撞得泥土飞溅。
刘东坐的出租车司机吓得双手死死攥着方向盘,嘴里发出一连串含混的惊叫:屌你老母……屌你老母啊……
就在这时候,丰田的后车门猛地从里面踹开了。一具尸体从车里滚落出来,地摔在路面上。是个穿黑色西装的壮汉,胸前洇开一大片暗红,倒在路中间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
紧接着,一道身影从门里踉跄着跌了出来,是个女人。栗色大波浪卷发,一身裁剪利落的米白色西装裙,脸上戴着副墨镜,她赤着一只脚,另一只脚上还挂着一只细跟凉鞋,鞋上的水钻在阳光底下闪了一下。
她在地上绊了一跤,膝盖蹭破了皮,但根本顾不上,爬起来就往后面跑,高跟鞋蹬在柏油路上磕磕绊绊,跑了两步索性把另一只鞋也甩了,光着脚朝刘东的出租车奔过来。
刘东车上的司机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嘴巴张了半天合不上,憋出一句:我——我艹,芳姐。大明星芳姐!
那女人扑到出租车后门边,一把拉开车门就往里钻,屁股还没坐稳就扭头对着前面喊,嗓子又尖又哑,带着哭腔:开车,快开车,他们要杀我——!
司机还沉浸在我拉了芳姐的巨大震撼里没回过神,嘴皮子哆嗦着想说句什么——这时候,前方那辆本田里已经跳下来两个人,手里攥着枪就朝出租车追来。
司机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我——我不行我——他哆哆嗦嗦地拉开车门头也不回地跑了。
后座的女人急得浑身发抖,一巴掌拍在座椅靠背上,指甲都快掐进皮子里:开车啊——!
坐在副驾驶的刘东腿一伸,整个人从副驾驶座跨到了驾驶位上,屁股落座的瞬间左手已经挂上了倒挡,港岛是右舵车,略微有些别扭。
他左脚离合右脚油门配合得天衣无缝,出租车猛地往后一蹿——的一声闷响,车尾结结实实撞上了后面一辆停着不敢动的私家车,把那车的车头灯撞得稀碎。
他连看都没看一眼,左手猛打方向盘,轮胎在原地擦出一圈橡胶焦糊的白烟,车头硬生生掰了个方向,油门一脚到底,出租车怒吼着蹿上逆行车道,迎着一串刺耳的喇叭声和急刹声冲了出去。
他不能见死不救,更何况他和芳姐在同一辆车上,那帮杀手根本不可能留下一个目击证人,再多杀一个也就是一颗子弹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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