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陈世子秘密商谈完后的长公主没敢再继续耽搁，世子前脚刚离开长明宫，长公主后脚就去了景秀殿。
这个时辰的景秀殿不会有任何一人的身影，长公主并不着急，负手立于连绵的假山处。
约莫吹过了十一阵大风和三十几阵小风之后，有一人伴着夕阳余温悄声走了进来。
几番交涉下来，长公主如愿以偿，便有了聊些有的没的闲言碎语的心境。
“本公主瞧着萧小将军第一眼看见这冰白玉风铃的眼神，似是在看着某位姑娘、宝贝得紧！原先还怀疑我的人没拿对东西，如今想来倒是本公主多虑了！这串风铃的背后究竟有何种爱恨情仇，萧小将军可否告知一二？”
夕阳将大片大片的红盖在了景秀殿的小湖泊上，盖在了小湖旁的假山上，更盖在了背靠假山的萧洛白眼底，只是小湖泊红得秀丽，假山红得巍峨，唯独萧洛白眼底的红带着些许血腥之气，红得瘆人。
在萧洛白开口回答之前长公主落荒而逃，踉跄的身影先是撞倒了街角宫灯，又一头磕在了殿门粗壮坚实的门框之上。长公主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何这样一位从未上过战场的年少将军，能有如此令人窒息的压迫之感。
不知长公主离了景秀殿多久，只知银月早已替代了红日，只知七八个星天外与两三点雨山前同现，随着萧洛白头顶和前襟传来的湿意越来越甚，他眼底的冷意才渐渐熄灭。
这秋雨来得及时，凉，却易让人头脑清醒。
萧洛白卷了一身雨水进殿，并未燃烛，摸黑靠在门边左墙之上，曲着腿也弓着背，说不清是颓丧还是失落。
那人明知这一串冰白玉风铃对他和小白的意义，仍做出了选择，看来未来他们之间是必有一仗了。
景秀殿明明漆黑一片却有微弱人声传来。
“下一次遇见，我希望你不会再放水，更希望小白不会因你而伤心……”
殿门在被合上隔绝外头的寒气前，阴影里有一人侧头往院内假山后望去。这一次，假山后既无低语也无夜莺，静得好似有某种分道扬镳的决绝。
一声叹息之后，萧洛白只点了门边最短一炷蜡烛，就着明明灭灭的昏黄烛光，一件银灰色带着白毛领的厚厚冬衣被叠得四四方方赫然出现在了大门正对面的矮几之上。
“这是——”
萧洛白不禁呢喃出声缓缓靠近茶几。
想到刚刚站在假山旁的长公主，萧洛白眉头一皱从桌面提起冬衣就准备随手丢往一旁。
先于冬衣落地的是夹在衣缝中央一封未着名的信笺，信纸落地的一声脆响接着冬衣撞地的闷响，这一脆一闷让萧洛白莫名觉得有那么些烦躁。
“……”
好不容易淋了场秋雨让自己狠下心来，信中的内容却又让他产生动摇。
看着被自己重新拾起放在矮几上的银灰冬衣，萧洛白重重一叹。
“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
不似景秀殿内的冷清，长明宫可谓是热闹极了，就连本该早已出宫的陈世子也借由暗道重新返回了皇宫、出现在了长明宫宫内。
“这暗道可真是便捷，就是走得多了些！若是再修得宽一点高一点、可以跑马，那就更省事了！不若本世子出点财力，帮公主修缮修缮这密道？”
长公主知道陈世子是在开玩笑，便也没有多费口舌直奔主题。
“李大人已将两样东西都带来了，就是诸位面前看到的这些……”
长公主边说边摊开右手手掌指了指桌面上仅放着的两样立瓶，立瓶皆用陶瓷烧制而成，一青一白，看不见内容。
陈世子双手扒在桌边，趴近了些；在他旁边坐着的缘一却不为所动，依旧坐得笔直，分给两个立瓶的眼神一共还不到一秒。
李大人虽是在长公主旁边坐着，整个人却朝着侧前方斜着坐，右臂和左臂交叠着同时架在椅背之上，闻言瞥了眼斜后方桌面冷哼一声。
长公主垂首看着瓷瓶继续介绍道。
“青色这瓶可直接溶于水里浸过头顶，不出一炷香时间，头顶头发可长至正常长度；而白色这瓶，是本公主好心让李大人给小和尚准备的染发剂，如果——”
剩下未说完的话长公主是一面盯着缘一一面补完的。
“——小和尚没有说谎的话……”
长公主话落，李大人直直看着窗外头也不回，开口的声音里尽是鄙弃。
“我如此高明的医术和毒术，居然有朝一日会被用来做这种无聊且无趣的玩意儿！”
长公主未恼，眼含笑意接道。
“只有拥有更牢固可靠的盟友，才能确保我们所行之事万无一失，这道理李大人岂会不懂？”
长公主说罢就从木椅上站起，倾身取过青色瓷瓶走了几步到墙边一处盛满水的铜盆前，打开瓶塞将瓶内药粉一股脑儿倒了进去。待几息之后水面变浑再看不到飘散着的药粉，长公主这才转头说道。
“小和尚，请吧。”
长公主念在缘一身上还有着几个时辰前新印上的鞭伤，想让他自己来到铜盆这里弯腰将头浸在水里。可当缘一从李大人那里得到这药粉只会长头发的肯定答案，他端起铜盆将冷水劈头盖脸浇了下来，湿了一身。
不似长公主明显愣在一旁，陈世子见状竖起大拇指。
“缘一小兄弟好体魄！这么冷的天，又一身皮外伤，本世子自愧不如！”
缘一湿着衣裳充耳不闻地坐回了座位之上。
“还好你穿的不是那件从本世子那里买来的冬衣，否则不论你伤还是未伤，敢这样不爱惜本世子店内的衣裳，本世子定找人将你按在地上狠狠揍一顿！”
缘一依旧一言不发，只回眸望了望香炉里刚被长公主插上的新香，就连这香都是龙涎味的。
景秀殿内的萧洛白淋了场秋雨未换下湿衣，长明宫内的缘一虽未淋雨却也浇了自己一盆冷水任湿意和凉意遍布全身，两人均像在同对方至气一般，谁也不肯服输，至死方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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