筒子楼过道窄得要命，两边住户都支着炉子做饭，油锅滋滋响，油烟裹着饭菜味、煤烟味混在一块，呛得人忍不住眯眼睛。
各家锅碗瓢盆、杂物纸箱全堆在墙边，行人只能侧着身子一点点往前挪。
冯库走在前头引路，不停跟两边邻居点头搭话，一边侧身避让拎着菜盆、端着锅的住户，一边回头招呼杨明跟上，两人挤来挤去，费了不少劲才走到他家门口。
徐帆系着围裙，在门外灶台跟前忙活，手里颠着锅炒菜。杨明和她打招呼：“嫂子好，贸然过来打扰了，实在不好意思。”
徐帆听见声音抬起头，脸上立马堆起温和的笑容：“杨老板可别这么说，快进屋歇着！我们这住处挤得厉害，您千万别嫌简陋，菜马上就炒完，很快就能开饭。”
杨明能跟着冯库过来，可以说一大半面子是看在徐帆的份上。
他虽然和徐帆打交道不多，但心底着实佩服这个姑娘。独自一人在京城打拼，之前被前男友赶出住处，感情受了天大的挫折，一堆糟心事自己默默扛住。
虽说她那段日子走投无路，才被冯库百般讨好缠上，可冯库不光日子过得穷困潦倒，长相也实在拿不出手，样貌粗糙不起眼，放在旁人眼里根本不占一点优势。
换做别的年轻女演员，但凡有别的出路，绝不会甘心跟着这样一个人。
徐帆却能忍住恶心安稳陪着他，不嫌弃他落魄的处境、难看的长相。
她这份旁人比不了的大度通透，不是生性不在乎，是咽下了数不清的难堪与委屈，硬撑出来的。
杨明跟着冯库挤进屋子，没嫌地方狭小憋屈，随手拽过一张小板凳，挨着茶几坐下，冯库坐在他对面。
桌上摆着一壶泡好的茶，冯库拿起茶壶给杨明斟满一杯，不好意思说道：“家里条件太差，简陋得很，千万别介意。”
杨明摆摆手：“冯哥客气什么，现在谁家的日子都差不多，住处都不宽敞，没必要放在心上。”
他这话刚说完，徐帆端着一盘菜走进来，搁在茶几上，语气带着几分讨好接话：“您可太会宽慰人了，哪能一样啊。我之前去过您店里，不光铺面敞亮大气，就连后院住的地方，那环境那是这种筒子楼能比的，委屈您挤在我们这小破屋里，实在过意不去。”
杨明随口应付了几句场面话，冯库从身后柜子里翻出一瓶白酒，拧开瓶盖开始倒酒。
这时候徐帆又端着一盘菜进来，往茶几上一放，凑齐两荤两素，简简单单四个菜。
狭小的屋子里头饭菜热气飘散开来，三人围着矮矮的小茶几，就这么开了席。
冯库和徐帆俩人热情得不得了，率先端起酒杯，先谢杨明当初帮徐帆进剧组的恩情。
一杯酒下肚，冯库抹了把嘴，语气恳切道：“那会儿我人在外头，她一个姑娘独自在京城漂着，举目无亲。要不是你给她介绍剧组，让她能有点收入，她压根撑不下去，早没法在京城落脚了，她心里一直记着你的这份人情。”
这话让杨明心里有些尴尬。当初他只是顺手把徐帆引荐到公司情景剧剧组，她也就只拍了一两集，之后再没操心过徐帆的任何事。
可经冯库这么一说，倒像是自己施了天大的恩惠。看着两人这般小心翼翼感恩讨好的样子，杨明不由得有些晃神，觉得眼前这副场面，跟前段时间张立、邓婕两口子待自己的姿态一模一样。
之后三人一边吃饭一边闲谈，杨明也慢慢摸清了徐帆现今的难处。
她平日里能接到的剧组邀约少得可怜，一是她跟冯库的关系让不少剧组都刻意避开她。二是她前男友如今风头正盛，圈内人人都要卖几分面子，各个剧组都不想得罪这位当红人物，生怕用了徐帆会惹对方不痛快，索性直接不考虑她。
两头因素压下来，徐帆想接戏谋生处处受限，在京城闯荡得格外煎熬窘迫。
她前男友本身是个极度自私的性子，为人随性放纵，感情方面是见一个爱一个，四处留情，对待曾经分开的旧人，毫无情分，任何帮扶都不肯施舍。
平日里在外人面前总端着高冷孤傲的架子，看着不好接近，可一旦遇上手里握着资源、能左右他发展的人，巴结讨好的模样不比冯库逊色。低头奉承一套一套的，反差大得很。
正因他心胸狭隘又双重标准，圈内剧组都不愿招惹，才连带徐帆处处接不到拍戏的活，日子过得举步维艰。
之前外界也传过江珊跟这个男人不少负面闲话，后来杨明专门问过江珊才清楚实情。
当初对方确实追求过江珊，江珊心里从来没对他动过男女情意，顶多觉得两人聊得来。到紧要关头，江珊守得很稳，她看出来这人行事太过随便，断了更进一步相处的念头。
这么算下来，徐帆和江珊都跟他传过绯闻，冯库跟自己，说难听点全是旁人嘴里的接盘侠。想到这一层，杨明心里又好笑又无奈。
冯库主动请杨明来住处吃饭，这事算得上头一回。自打跟徐帆搬到一块住，他从来没带任何外人踏进过这处筒子楼小屋。
光是摆出这份姿态，不用冯库多说，杨明心里也清楚，他这份心意是实打实的。
拍电影的相关事宜，杨明早前就跟冯库说得明明白白，眼下也没必要再反复念叨。可冯库心里一直记挂着这事儿，他处处留意影视圈里的各类消息。
他跟杨明提起一个人：“石头，电影厂新调过来一位外地来的副厂长，姓韩，我跟他碰过几次面，这人看待影视行业往后该怎么走，想法跟圈内其他人不一样。
依我看，要是以后由他说了算，咱们这个本子借着他们电影厂的名头开拍，稳赚不赔，绝对不会亏本。”
“姓韩？打哪儿调过来的？”杨明一时没对上这人是谁。
等冯库说是从蜀地调过来的后，他心里暗自嘀咕：原来日后影视圈人人都要给几分面子的韩三爷，这会儿已经调到京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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