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菜一道道端上桌，冯库拆开酒瓶，挨个给众人斟满酒。张立端起杯子站起身，脸上带着笑意开口：“今天我能当这个中间人，很荣幸把杨老板和老韩凑到一块儿坐坐。
你们一位手握资金有心扶持国产片子，一位在电影厂深耕多年，心里装着整个行业。
二位今天能碰面聊聊，不管是对咱们影视圈，还是往后咱们各自办事，都是件难得的好事。咱们共同喝一杯，希望往后多走动，遇事能互相搭把手！”
几人互相说了几句场面话，一同举杯把酒干了。落座后，冯库拿起酒瓶，挨个把桌上所有人的酒杯又添满。
他心里拎得清自己的身份，还轮不到他主动起身敬酒，倒完酒就安安静静坐回原位，继续听杨明和韩三爷交谈。
寒暄的话说得差不多，杨明主动开口向韩三爷发问：“您如今在电影厂主事，就没有琢磨过行业脱困的路子吗？”
韩三爷抬手擦了擦嘴角，接过张立递过来的香烟点着，淡淡烟气往上飘，他微微眯起眼说道：“办法我倒是心里有个雏形，只不过还拿不准到底能不能行得通。”
杨明往前倾了倾身子：“是什么路子，不妨说出来大伙听听。”
张立也跟着搭腔：“是啊老韩，这儿都不是外人。我们跟厂里体制的人不一样，算是圈外做事的，你不用有顾虑，尽管敞开说。
要是思路靠谱，咱们几个人一起出主意搭把手，全力帮你推进，这不也是两全其美的好事？”
韩三爷抬手弹了弹烟灰，慢悠悠开口：“说实话，我心里盘算的这条路，难度不小，可眼下也就这一条路有希望做成。
上头有心整改整个行业的规矩，可牵扯各方利益，牵一发而动全身，阻力大，很难放开手脚推行。我思来想去，不如跳出三界外……”
他话说到这里顿了顿，杨明立马皱起眉头说道：“跳出三界外？可你人还在五行中，终究逃不开这个行业圈子。你仔细讲讲，到底是什么法子？”
韩三爷呵呵一笑：“老弟你说得一点没错，就算跳出三界外，还是落在五行中。我说的跳出圈子，不是彻底脱离行业规矩，而是不困死在老制片厂单一死板的体制里，另起炉灶搭一间全新的公司。
现在各家老厂条条框框捆得太死，人手、资金、审批全都绑在一起，想做点市场化尝试处处受限。
我的想法是拉多方力量凑出资，分两股来源。一部分是电影厂单位出资。另一部分由电影公司、音像出版社分摊剩下股份，两边跨系统合伙，打破从前广电、文化各管一摊的隔阂。
光靠公家单位还不够撑起整个盘子，我还打算放开口子吸纳民间资本，就像杨老板你这样愿意踏实投电影的圈外人，都能入股参与项目。
不再沿用厂里全额拨款、盈亏全靠公家兜底的老路子，改成股份制运营，公私资金掺在一起各司其职。
内部管理也全部换新规矩，不养闲人，不建全套摄制配套，摄制、后期洗印都能对外合作租用资源。
拍片实行制片人负责制，主创团队能按影片票房拿分红，不再是干多干少死拿一份固定工资。
最关键的一点，这家新公司能独立拿下正规电影出品资质，不用事事挂靠老厂、处处受老厂流程掣肘。
好题材不用卡在审批、资金两道关，有民间资金托底，体制资源保驾护航，两边优势凑一块，既能守住行业底线，又能放开手脚跟着市场拍观众爱看的片子，这就是绕开旧体制阻力、我说的跳出三界外，两全其美的路子。”
杨明还在琢磨韩三爷话的时候，冯库已经听出名堂来了，满脸堆笑开口奉承：“嘿，您真真是高人呐！旁人困在老制片厂的条条框框里，一点出路都想不出来，也就您能琢磨出这么周全的法子。”
他话说得格外讨好，句句往韩三爷的心坎上靠：“从前在老单位干活，大家全是熬日子混安稳，干得多干得少拿到手的钱没什么差别，有想法有本事的人根本没奔头，一腔热情全都磨没了。
您的这个思路完全换了章法，公私搭伙筹资，不被旧体制捆住手脚，既能靠着公家资源站稳脚跟，又能接纳咱们外头有心做电影的人。
最难得的就是制片人分红这套规矩！往后拍片凭本事说话，片子卖得好就能跟着分票房红利，再也不用守着那点死薪水凑合过日子。
单凭这一条，就能留住无数踏实干事的能人。您眼光长远，想出来的路子既能成全行业，又给咱们底层做影视的人留了挣钱的门路，这份胸襟见识，整个圈子里找不出第二个人！”
冯库这番马屁拍下来，直把韩三爷拍得通体舒坦。他表面看着不动声色、端着稳重架子，可浑身那股舒服自在的劲头藏都藏不住。眉眼神态里，都是顺心惬意。
张立平时和冯库接触不多，听着他这些肉麻奉承话，当场愣住，睁着眼看向杨明，一言不发。
杨明心里暗骂冯库：你特么现在还在跟着我干活，转头看见韩三爷这棵更粗更大的树，立马就顺着杆子往上贴、拼命巴结。真是一点脸都不要。
冯库本性就是这样，压根没顾上杨明和张立是什么看法。他端起酒杯，身子微微弓着，凑到韩三爷跟前。
“单凭您今天说的这套路子，我必须代表所有做私人影视的敬您一杯！以前我们外头做片子的处处受掣肘，四处碰壁，没人肯替我们着想。
也就您看得通透，愿意搭这么一个平台，给我们这些小人物留条出路。您这份格局心肠，整个影视圈找不着第二个，以后我们这群人能不能有奔头，全都指望您了，我先干为敬！”
冯库这番过分吹捧的话，让韩三爷有点不好意思，他连忙抬手制止：“酒可以喝，但这话千万不能这么讲。
我现在只是心里有个初步想法而已，说到底，我人还在电影厂，根本谈不上什么大本事、大格局。
能不能成事儿、还是未知数。你别把我捧得这么高，太高容易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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