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杂志社抽身出来，接下来杨明开始忙活拍卖行的事情。钱见宸对于一年一次的拍卖会格外重视，早早就开始筹备起来。
钱见宸一看见杨明，立马拉着他去展览室，指着刚收来的几件瓷器：“你过来瞧瞧，这是马都刚送过来的东西。
他一直记着咱们答应给他办专场的事，我原先觉得他手里的藏品成色一般，没想到前天送来这两件瓷器，品质着实出彩。我现在拿不准主意，刚好你过来了，咱们一起看看再定。”
杨明顺着钱见宸手指的方向望去，展示柜里摆着一件带盖子的青花罐子，行内一般叫青花盖罐。
他凑上前盯着器物细看，先打量整体器型，罐子腹部饱满圆润，上下收束自然，盖子和罐口严丝合缝。
再细看胎体，罐底露出来的胎土偏灰白，质地粗松，带着元代瓷器特有的砂底，表面能看见细小的砂眼。
罐身的青花小圆纹饰，颜料发色蓝里透着灰，不是清亮的艳蓝，是元代进口苏麻离青料独有的质感，纹饰笔触浓淡分明，颜料堆积的地方能看见深色铁锈斑。
绘画线条随性粗放，没有后世明清瓷器那么规整细腻，圆圈纹路勾勒得简单大气，层次不多，但线条力道足。
综合器型、胎土、青花用料、纹饰画法这些细节，杨明心里已经有了定论，这应该是一件元青花盖罐。
他心里虽然有了判断，但还是打开展示柜的柜门，亲自上手感触了一下。
罐身外面的釉层摸起来厚实温润，不像清代瓷器那样光滑发亮，是一种柔和的哑光质感。
罐子底部没有上釉，露出原本的胎土，颗粒粗糙，手指蹭上去能摸到细小砂粒，没有精细打磨过。
青花颜料堆积形成铁锈斑的位置有明显凹陷，绘制的花纹线条又微微凸起，凹凸触感分明。
罐盖和罐身衔接的边缘做工简单，摸上去有点涩手。整件器物拿在手里很压手，胎体厚重，没有后期薄胎瓷器那种轻飘飘的感觉。
“怎么样？能确定吗？”钱见宸看他一直皱着眉头仔细触摸，这时候忍不住上前问道。
杨明把罐子重新放回原位，合上柜门，点头道：“我已经能确定，这是一件元青花器物，从品相上来看确实非常不错。”
钱见宸松了一口气：“我觉得像，可始终不敢下判断。书画、其他杂项我大多能分辨清楚，唯独元青花，我只在报纸资料里看过相关介绍，从来没亲眼见过实物。
现在经你确认，我心里总算踏实了，对照资料里的记载来看，这件绝对算得上元青花里的好物件。”
钱见宸这么说，杨明也能理解。虽然自己那件高仿青花人物大罐在国外拍出了天价，但国内的报纸并没有大肆报道。
当时报社去的记者只是走马观花写了篇游记一样的报道回来，有关元青花成交价格内容一笔带过，没在国内引起重视。
就算到现在，国内很多拍卖行办拍卖会，也不会有标注元青花的器物，眼下国内几乎没人敢认定器物是元青花，更不敢拿出来拍卖。
“还有吗？你不是说他送来了好几件呢？”钱见宸伸手指着展台上另外两件小件瓷器说道：“只有盖罐是大件，剩下都是小件，看形制都像元青花，你再仔细瞧瞧。”
杨明上前拿起一件器物细看。第一件是元青花小兽耳扁瓶，个头小巧，瓶身扁圆，两侧带着小巧的贴塑兽耳。
胎底也是粗糙的砂底，摸起来颗粒感很重，青花发色蓝中发灰，纹饰简单，只简单勾勒了一圈缠枝小花，青料堆积处能看见凹陷的铁锈斑，釉面哑光厚实，不细看很容易当成普通民间粗瓷。
另一件青花小茶杯，器型简单朴素，胎体厚实压手，杯壁不算薄。
杯身只画了简单的圆圈青花纹路，绘画笔触随意粗放，没有精细修饰。
底部没有施釉，裸露出灰白粗胎，釉层厚薄不均，远看灰扑扑的不起眼，不拿在手上细看胎质、青花用料，根本分辨不出是元代的东西。
这两件器物体型小巧、纹饰简约，没有大件元青花那么惹眼，单从外观粗看和普通老旧民窑瓷器差别不大，必须上手观察胎土、釉面、青花纹理这些细节，才能判断出是元青花。
“他送来的时候是怎么说的？”杨明把两件小件瓷器放回展台，抬头问道。
钱见宸呵呵一笑：“走，咱们去办公室坐下慢慢说。”
到了办公室，钱见宸顺手给杨明倒了杯水，坐到他对面开口说道：“他送东西过来的时候，只跟我说这些是明青花，没提是元代的物品。
之前听你提过元青花，我对着这几件瓷器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心里拿不准真假，才特意叫你过来把关。
加上前段时间香江拍卖行拍出一只元青花罐子，成交价突破一千万港币，当时动静不小。
我专门记下来那件器物的样子，这罐子尺寸比拍卖那件大，整体器型、纹路特征都和那件拍品十分相像，也正因如此，我心里才一直犯嘀咕。”
杨明听完，低下头琢磨起来。眼下行业里都是这么个看法，圈内人普遍觉得元青花全都流落到国外，国内基本留存不下真品。
马都虽说知道海外拍卖的经历，可他本人从来没亲眼见过元青花实物，心里没底气。他把这三件元青花当成明代青花送过来，倒也说得通。
“他送东西过来的时候还说了别的吗？难道就只有这几件？”
钱见宸回道：“他只带来这三件。我问他手里还有没有别的货，他说别的还没收拾出来。
对了，他那天戴着帽子，边缘隐隐能看见包扎的绷带痕迹，看样子头上受过伤，估计行动多有不便。”
杨明很意外：“他受伤了？难怪没直接去找我，把东西送到你这儿来了。行，这事我记下了，等我有空去找他，问问具体情况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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