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京城南边,旧灯市。
这条街三年前还热闹过,花灯铺子一家挨一家,每逢上元节,半个京城的人都往这儿挤。后来一场大火烧了大半条街,铺子搬的搬、散的散,如今只剩些断壁残垣和几间勉强能住人的破屋。
月色被云遮了大半,巷子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禁卫统领沈越带着三十人,分散埋伏在街两头和几处高点。所有人换了夜行衣,兵器裹了布,连呼吸都压到最低。
沈越蹲在一处塌了半边的屋顶上,目光盯着街中间那间还算完整的铺面。
那是约定交接的地方。
假信已经送进了靖王府。按信上说的,赵家管事会在二更天带着账册来此,换靖王一句话——保赵相长子出京。
二更的梆子声从远处传来。
沈越攥紧了刀柄。
街口有动静。
两个人影从巷子西头拐进来,脚步很轻,走得不快不慢。前头那个矮胖,穿着普通小厮的衣裳,手里提着个包袱。后头跟着一个高瘦的,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沈越没动。
两人走到铺面门口,矮胖的敲了三下门。
里头有人应。门开了一条缝,露出半张脸。
“东西带了?”
矮胖的把包袱递过去。“账册在这儿,你验。”
门里的人接过包袱,翻了几下。
“行。回去告诉赵大人,事情办妥了,明日城门开时,让大公子从南门走,有人接应。”
矮胖的点头,转身要走。
高瘦那个却没动。
他站在原地,头微微偏了一下,像是在听什么。
沈越心里一紧。
下一刻,高瘦的猛地拔腿就跑。
“动手!”沈越从屋顶跃下。
三十个禁卫同时现身,火把从四面八方亮起,把整条街照得通明。
矮胖的当场被按住,趴在地上哇哇叫。门里那个想从后窗翻出去,刚露头就被一刀柄砸晕。
唯独那个高瘦的,身法极快,连翻两道墙,眼看就要窜出包围圈。
沈越追在后头,拔刀掷出。
刀擦着那人肩膀飞过,钉在墙上。没中要害,但那人身形一晃,落地时踉跄了一步。
就这一步的功夫,两个禁卫从侧面扑上去,将人死死摁住。
沈越赶到时,那人还在挣扎。帽子掉了,露出一张刀疤从左眉划到下巴的脸。
沈越眼睛一亮。
刀疤太监。
昨夜从长春宫跑掉的那个。
“绑了。嘴堵上,别让他咬舌。”
禁卫手脚利落地把人捆成粽子,连下巴都卡了块木头。
沈越松了口气,抬头看了眼天色。
二更刚过。
——
与此同时,城南清虚观。
许清晏站在观门外,看着那扇半掩的木门,总觉得自己亏了。
十个禁卫分散在四周,他一个人站在最前面。
“右相大人,要不您在后头等着?”领头的禁卫小声问。
许清晏摇头。“我若不进去,里头的人看见一群禁卫破门,什么都来不及问就跑了。”
他整了整衣冠,推门进去。
观里很安静,正殿供着三清像,香炉里还有余烬。后院传来木鱼声,笃笃笃,不紧不慢。
许清晏穿过正殿,往后院走。
后院一间禅房亮着灯。门虚掩着,里头坐着个灰袍道士,正在抄经。
许清晏敲了敲门框。
道士抬头,看见他,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施主深夜来访,所为何事?”
许清晏笑了笑,在门口站定。“贫道——不对,本官来问个路。”
道士放下笔。“什么路?”
“从这里到靖王府,走哪条道最近?”
禅房里安静了一瞬。
道士脸上的从容散了。道士站起来,手往袖中探。
许清晏退了半步,扬声道:“进来吧。”
十个禁卫破窗而入,动作干净利落。道士还没摸到袖中暗器,就被两人架住胳膊,按在地上。
许清晏低头看他。“你这观里,除了你还有几个人?”
道士咬牙不答。
禁卫领头的从后院搜出来,押着两个人——一个是观里打杂的小道童,另一个穿着道袍,手上却有厚茧,一看就不是念经的手。
许清晏走过去,掀开那人袖口看了一眼。虎口、食指、中指,全是老茧。
“弓箭手?”他问。
那人别过脸,不说话。
许清晏也不急。他转身回到禅房,翻了翻道士的书案。经文底下压着几张纸条,字迹潦草,用的是暗语。他看不太懂,但不妨碍他把东西全收了。
“都带走。”他吩咐完,又在禅房里转了一圈。
墙角有个柜子,锁着。禁卫一刀劈开,里头是几套衣裳——有太监服,有侍卫甲,还有一套内务府管事的袍子。
许清晏吸了口气。
这地方不只是递消息的中转站,还是换装点。难怪萧靖的人能混进宫里,进出自如。
“把柜子里的东西也带上,一件不许落。”
禁卫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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