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聪明了一辈子,没想到生了个蠢儿子,竟然如此轻易就被敌人利用。”
“御血之术的确有用,可是你的父亲从没打算用这个办法,他想借蓬莱花续命活着,只是怕你尚且年幼,想再替你多担几年……”
冷烟黎回忆起那一晚,天气很凉,顾闻舟躺在软榻上,脸色灰败,形如枯槁。
她跪在殿前,仔细听着帝君的临终嘱托,这还是她第一次听见顾闻舟如此低声下气,甚至是请求她这个晚辈。
他说:“烟黎,御血于我们而言,是种诅咒。泓锦根基不稳,易受挑拨,也易被有心之人利用,周幽的儒学管不住他,烦请你多多帮衬。”
本想辞官重回北长城的冷烟黎犹豫片刻,终于低下头,额头抵在交叠的手背上。
“是,烟黎定不负陛下所托。”
可接下来的事情,却远远超出了她们的意料。
斩道会的魔爪伸得太快,等六扇门的密探发现蛛丝马迹的时候,顾泓锦已经带人围住了整座寝殿。
顾泓锦也开始回想起那同一个夜晚。
他假借探病之说,走进寝殿时,顾闻舟正在执笔写信。
烛火将那个男人的影子投在屏风上,瘦得只剩下一道薄薄的轮廓。
顾泓锦紧握匕首的手藏在后背,抖得厉害。
他向父皇诉说这些年的委屈、这些年的不公,越说越快,声音越拔越高。
许是病入膏肓、许是失望透顶,软榻上的男人只是沉默地听着,没有打断,也没有为自己辩解半句。
直到他宣泄完,顾闻舟才开口。
“把这封信给昀奕看过之后,”他说,“他才不会怀疑。”
顾泓锦的目光落在那封红漆信上,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嗡地一声炸开了,可是很快他的眼神又变得坚定。
不要被蛊惑……
不要被欺骗……
哪怕是重伤之下的顾闻舟依然散发着强大的气场,他畏惧。
顾泓锦的手实在是太抖了,他只能用布条将匕首与自己的手一道一道缠紧。
终于,他动手了。
匕首刺进去的时候,顾泓锦发现原来大罗境的肉身也和其他人没有什么不同,所谓的御血也同样是暗红色的。
他站在榻边,看着那道薄薄的轮廓终于不再起伏。
顾泓锦不知道自己在榻边站了多久。
第二天清晨,顾闻舟“病逝”的消息传遍了整个皇宫。
在顾泓锦的视角里,一夕之间,整个世界都抛弃了自己。
投靠斩道会、弑父都是不得已而为之——他总这样告诉自己。可是现在冷烟黎告诉他,顾闻舟从始至终都没有伤害他的打算。
写给顾昀奕的那封信,只有短短八个字,顾泓锦只知紫藤花下是他们父子三人少有的共同回忆。
却不知那一天,顾闻舟曾与年少时的顾昀奕有过一个约定。
“你的弟弟天性骄纵桀骜,不论是你还是他坐上了高位,如果他犯错,你要原谅他一次。”
幼时观其行,长成见其命。
机关算计一辈子的顾闻舟似乎已经预见数十年后的未来,所以才会在这个时候,为顾泓锦求一条后路。
“不可能!你们在骗我!你们一定是在骗我!”顾泓锦捂着快要炸开的头颅,手指插进发间,指甲掐着头皮,像是想把什么东西从脑子里挤出去。
他无法接受自己从始至终都被斩道会利用,以至于亲手杀死了自己的父亲……
紫藤垂露曾承欢,龙榻染血始知迟。
大家都默契地没有说话,告诉顾泓锦真相,反而比杀了他更让他痛苦。
沈墨站在角落里,看着顾泓锦蜷缩在地的身影,眉头一直没有松开过。
他想不明白。
这一切的源头都是斩道会,可他至今仍看不透那个组织的真正意图。
谋夺天下?
可那张龙椅注定只有一人能坐。
他们的信念如此坚定,根本不像是普通的起义军。
那么他们到底要做什么?
——
苍穹学院的山门前,尸体悬在两根石柱之间,绳索勒进皮肉,在风中轻轻晃荡。
再往上看,学院护院大阵的光幕像一口倒扣的淡金色大碗,横亘在所有人头顶,纹丝不动。
铁甲军源源不断地补充,拦截着他们的去路。空冥、九阳等学院的学子负责开路,给天衍双胞胎、苍穹学院那几个主力军制造机会。
方正儒被秦烈一剑挑飞后,周身的铁甲军一拥而上,试图将他困死在敌阵内。
他的剑没有什么花哨的光芒,左弓步上挑剑格挡四把长剑的横斩,迅速旋腕快速横斩,破开豁口,再次执剑飞出敌阵。
万元和觉参左右散开,像两道拉开的长弓。万元从左侧突进,速度快得拖出一串残影,觉参从右侧压上。
秦烈没有退。
柳叶镖在他指间一转,青绿色的薄刃贴着万元的拳锋擦过去,逼得万元收拳侧身。
镖势未竭,在半空中划了个极小的弧线,又朝觉参的面门弹去。
这一镖逼退了两个人,秦烈借着空隙向后滑了半步,重新拉开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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