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彻底黑透,雨林的夜晚,仿佛换了个世界。
各种各样的虫鸣汇成交响乐,从四面八方涌来。
两艘小艇解开缆绳,悄无声息地滑入黑暗的河道。
为了不惊扰猎物,船上只开了几盏昏暗的红色航行指示灯。
主要的照明,依靠老胡他们携带的两盏大功率专业强光灯。
灯光像两柄利剑,刺破黑暗,照亮前方一片扇形水域和部分河岸。
灯光所到之处,呈现出与白天截然不同的生机。
许多白天蛰伏的小动物,此刻纷纷登场。
灯光扫过岸边垂挂的藤蔓和树枝,能看到许多颜色鲜艳的树蛙,鼓着透明的鸣囊。
身上带条纹的夜行蜥蜴,被光一照,飞快地窜进树叶深处。
水面上方,成群的飞蚁和其他大型昆虫在光柱中疯狂舞动,像一片活动的灰尘。
“鳄鱼一般喜欢待在什么地方?”王强压低声音问亨利。
“现在,把除了指示灯以外所有的灯都关掉。我们慢慢找。记住我的话,无论看到什么,手,绝对不要伸出船外。”
强光灯相继熄灭,世界瞬间被黑暗彻底吞没。
眼睛需要一点时间来适应这种极致的黑暗,起初什么也看不见,只有一片漆黑。
但很快,瞳孔放大,便能借助微弱的星光和河水本身极其模糊的反光,勉强分辨出两岸那仿佛黑色剪影般的丛林轮廓。
置身于这片原始、寂静又喧嚣的黑暗中央,听着来自亘古的自然之声,确实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仿佛脱离了现代文明,被扔回了某个更古老的时代。
“老胡,用你们最好的录音设备,把这些声音,虫叫水声全都录下来。原汁原味,别加任何处理。回去以后,找个安静地方放出来听听,比什么音乐都解压。”
“王总,放心!三路高保真录音,从咱们出发就开始了。保证给你扒下来最地道的亚马逊夜曲。”
大家都不再说话,小艇又无声地向前漂了百来米。
忽然,坐在船头的亨利抬起了右手,握拳。所有人立刻停下一切动作,屏住呼吸。
亨利的头微微转向左前方,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气流声:“看那边。十点钟方向。岸边,水草丛下面,贴着水面的地方。”
王强立刻眯起眼睛,顺着亨利灯光扫去的方向,凝神望去。
黑暗之中,两点暗红色的光点,静静地悬浮在那里,一动不动,与周围浓墨般的黑暗形成鲜明对比。
“那是……眼睛反光?”柱子也看到了,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点发干。
“对。”亨利已经悄无声息地拿起了那支改装木枪。
他将一支箭卡进橡胶带的凹槽,然后双手握住枪身,缓缓向后拉动橡皮带。
“凯门鳄,眼睛在灯照下会反光,就是这种红色。个头不小。距离……大概十五米。”
王强也摸到了自己的强光手电,但没有立刻打开。他小声问:“就这一条?”
亨利没有回答。他保持着瞄准的姿势,空出右手,拿起自己的手电,朝着那对红眼周围的水面和岸上灌木丛,快速扫了一下。
明亮的光柱像刀锋一样划过黑暗。
就在光斑掠过的刹那,王强觉得自己的后颈汗毛微微立起。
就在那对醒目红眼旁边,相距不到三米的另一簇水草阴影里,还有两对红色光点,正幽幽地朝着他们小艇的方向!
“卧槽!”柱子倒吸一口凉气,差点叫出声,手一下子攥紧了放在身边的另一支木枪,“这边……这边还藏着俩!正盯着咱们呢!”
“快打!”亨利的语气瞬间变得急促而果断,打破了之前的寂静,“瞄准前面那对大的!打它眼睛前方,脑袋和脖子连接那块区域!准备好了就放,别犹豫!”
话音未落,亨利自己已经率先扣动了扳机。
“啪!”
橡皮筋猛烈回弹的声音在寂静的夜晚异常清脆响亮。
那支带着倒刺铁箭头的木箭,离弦之箭般射出,只听远处传来一声轻微的噗的入水声。
几乎就在箭矢入水的同时,那对最大的红眼猛地一晃,随即开始快速向深水方向移动。
水花被剧烈搅动,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在寂静的夜晚格外清晰。
“中了!”亨利低喝一声,立刻放下木枪,双手飞快地抓起连接在箭尾、此刻正被一股大力迅猛拖拽出去的粗麻绳。
“帮忙!抓住绳子!”王强反应极快,一个跨步上前,和柱子一起牢牢握住绷直的绳索。
绳子此刻正被一股惊人的力量疯狂抽走,摩擦得手掌火辣辣地疼,整条小艇都被带得轻轻一晃。
“别硬拽!松一点,让它跑!我们跟着它!”
亨利经验老到,一边控制着放绳的速度,避免被瞬间拉断或脱手。
“跟上!慢点,顺着绳子的方向!它现在吃痛,会拼命往深水老窝跑。我们吊着它,消耗它的力气!”
助手立刻轻轻推动操纵杆,小艇的马达发出低沉的声音,以最低速顺着麻绳被拖拽的方向,缓缓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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