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颤抖到几乎破碎的，带着泣音的呼唤，从上官初雪唇间溢出。
她瞪大了眼睛，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仿佛不敢相信眼前所见，泪水瞬间盈满眼眶，沿着指缝滑落。
那是她自幼最亲近，最崇拜，却也早已在心底接受了其陨落事实的师祖啊！
此刻竟活生生地……不，是以这样一种震撼的方式，重新出现在她眼前。
紫琳手中的剑“嗡”地发出一声低鸣，仿佛在激动，又似在敬畏。她绝美的脸上血色尽褪，紫瞳中充满了极致的震惊。
凌晗同样僵在原地，眸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骇然。
而叶玄麟则是怔怔地看着这近在咫尺的，将自己护在身后的绝美背影。
那是他印象中，已经陨落的姜洛神。
他脑袋炸开了无数个想法，错愕，激动，皆有之。
为什么？会从我身体里？什么时候？
体内混乱的元素已经重新开始逐渐蚕食他的身体，但他却被混乱得思绪搅乱得一点痛苦都感受不到。
就在众人心神剧震的这电光石火间——
姜洛神甚至未曾完全转身面向樱绾绾。
她只是略微侧首，眸光淡漠地扫过不远处因极度恐惧而僵直颤抖，赤瞳涣散的樱绾绾。
那只由精纯剑意与浩瀚神识凝聚的，宛若万古寒玉雕成的手，随意地抬起，对着樱绾绾的方向，凌空，轻轻一扇。
动作轻描淡写，如同拂去眼前一缕扰人的微风。
“啪——！！！”
樱绾绾甚至没能做出任何反应，娇小的身躯便被一股无可抗拒，精准无比的力量扇得双脚离地。
凌空旋转着横飞出去十余丈，如同破烂玩偶般狠狠砸进远处的湖岸乱石之中，激起一片烟尘碎石。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隐约传来。
干脆，利落，近乎碾压。
“唉，上万年了，你还真是一点长进没有。”姜洛神略微轻叹一声。
下一刻，便已瞬移般出现在十余丈外，那堆崩塌的乱石之前。
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深嵌在石中，狼狈不堪，满脸是血与的樱绾绾。
姜洛神眼神中带着明显的失望。
“都大乘巅峰了吧？我这还只是一个小小神识剑魄，你连还击都做不到吗？”
樱绾绾冷哼一声，吐了吐口中的鲜血，强压微微颤抖的身体。
“猫哭耗子！你……”樱绾绾试图用凶狠掩盖那已摇摇欲坠的东西。
“你姜洛神也配说这种话？！你当年……”
“当年？”姜洛神平静地截断了她的话，那平静比任何讥讽都更令人难堪，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久远且无关紧要的小事。
“是扇了你一巴掌？还是……‘杀’了你师兄师姐们？”
最后那句轻飘飘的，甚至带了一丝极淡的，近乎疑惑的语调，却像一根烧红的针。
猝不及防地刺进了樱绾绾最柔软、也最不敢触碰的旧伤里。
“你——！”
樱绾绾的声音陡然拔高，又骤然断裂。
眼泪毫无征兆地、大颗大颗地从她赤瞳里滚落，砸在身下的碎石和尘土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她的话音彻底哽住了。
胸口剧烈起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揉搓。
那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凶狠如退潮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剩下猝不及防涌上来的海啸般的酸楚和委屈，瞬间冲垮了所有防线。
她想继续骂，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成调的声音。
她想冷笑，嘴角却只无力地向下撇着，牵扯出更可怜的弧度。
她想维持那最后一点尊严，可身体却先一步背叛了她，开始不受控制地轻轻发抖。
“呜……呜呜……”
细碎的，压抑不住的呜咽声从她喉咙里挤出来。
她猛地低下头，银发狼狈地垂落，试图遮住泪流满面的脸，可那滚烫的湿意根本止不住。
“欺负人……”樱绾绾抽噎着，声音模糊不清，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孩子气的控诉。
与她此刻重伤强者的身份形成诡异又揪心的反差。
“又打我……呜……就知道打我……欺负我……”
眼泪混着脸上的血污和尘土，在她白皙却印着通红掌印的脸颊上冲出几道滑稽又可怜的痕迹。
她抬手想擦，却因为疼痛和颤抖显得笨拙而无措，反而把脸抹得更花。
配上那身破烂的衣裙和散乱的银发，看起来就像个在泥地里受了天大委屈，找不到家的小女孩。
“我现在……呜……”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肩膀一抽一抽。
终于将那句深埋心底，或许连自己都未曾清晰意识到的思念呜咽了出来。
“我好想……好想我的师兄师姐们啊……呜呜呜……”
姜洛神静立原地，看着脚下哭得浑身发抖，语无伦次的樱绾绾，微微凝滞了片刻。
随后，姜洛神淡然道：“是啊，你想他们。”
“当年那一巴掌，打得我可后悔死了。”
樱绾绾的抽泣声微微一滞，沾满泪水的赤瞳从臂弯里抬起，茫然地望向她。
姜洛神继续道：“你那几个师兄师姐，每年都有人雷打不动得追杀我，喊什么，要给小师妹报仇。”
她的语气里听不出是厌烦还是别的什么，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从血气方刚，到垂垂老矣。后来寿元将尽，大道难求，便更常来了，说是和我切磋论道，求个突破。” 她说到这里，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那叹息里听不出情绪，只有岁月沉淀后的淡薄。
“一个个试，一个个败，直到最后油尽灯枯。”
夜风拂过她鬓角的发丝，她的声音在风里显得格外清晰。
“可他们临去前，念叨得最多的遗憾竟是……” 她微微停顿，将那句跨越了漫长光阴的话，平静地复述出来。
“‘终究……没能帮绾绾那丫头，破了这心障。’”
话音落下的刹那——
樱绾绾整个人僵住了。
她张着嘴，脸上的泪痕还湿着，赤瞳却睁得极大。
里面所有的委屈，愤怒，不甘，都在这一瞬间被某种更汹涌，更钝重的东西冲刷得干干净净。
心障……
原来师兄师姐们年年岁岁的“寻仇”，那些她曾暗自埋怨过“多管闲事”的固执挑战……到最后，竟都只是为了她？
为了她当年挨的那一巴掌？
为了她因此困囿了万载、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心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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