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浪巨舰悬浮在哲江海域上空的云层之中,棱角分明的舰体如同一座倒悬在天空中的钢铁城池。
舰桥内,许杨正靠在宽大的指挥椅上,手里翻着一份刚从哲江送来的战报。战报上的字迹潦草,但内容很明确——哲江西部的搜索行动已经持续了数日,除了剿灭几个反抗势力的边缘据点之外,序高峰和风巢的踪迹始终没有出现。
许杨把战报随手扔在桌上,用手指揉了揉太阳穴。他的头痛最近发作得越来越频繁了,每次想到那个叫伯言的小子、想到那个叫君则的女人、想到那个在驿馆门口穿素白外袍的身影,太阳穴就会突突地跳。他不明白这种感觉是什么,但他讨厌这种感觉——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让他觉得自己像一具被看不见的丝线牵引的木偶。
舰桥的门被从外面推开。许文渊大步走了进来,深紫色的长袍在舱内幽暗的光线下泛着暗沉的光泽。他的步伐比平时快了几分,手里攥着一封信函——那信函的封口已经拆开了,火漆上印着一个血红色的独眼徽记。
许杨抬起头,看了父亲一眼,嘴角浮起一个漫不经心的笑。
“爹,你这是怎么了?堂堂佐道教主之父,有什么事情能把你慌成这副样子?天塌下来,不是还有破浪巨舰顶着吗。”
他的语气很轻松,带着那种少年人特有的、不知天高地厚的从容。但许文渊没有接他的玩笑。他把那封信函递到许杨面前,手指在信封边缘微微发抖。
“你自己看看。这是今天早上刚到的情报,这可是不得了的事情啊。”
许杨接过信函,展开信纸。他的目光在纸面上扫过,起初还是漫不经心的,但读着读着,他的眉头就皱了起来。他读完一遍,又从头读了一遍。然后他猛地一拍桌子。
那张用整块黑檀木打造的长桌在他掌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一道裂纹从他落掌的位置向四面八方蔓延,咔咔几声脆响之后,整张桌子从中间裂成了两半。桌上的战报、玉简、笔墨哗啦啦地散落一地。门外的近卫修士们同时握紧了腰间的刀柄,但没有一个人敢推门进来——因为他们都听出来了,刚才那一下,是教主在拍桌子。
许杨没有看那些散落一地的东西。他重新低下头,把信从头到尾、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了第三遍。然后他笑了。那笑声不大,但在这空旷的舰桥内回荡,有一种说不清的诡异。
“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把信纸放在膝盖上,用手指轻轻弹了弹纸面。
“如果这上面写的内容是真的,爹,你相信吗?为了一个女子,会有人做到这种地步?”
许文渊看着自己的儿子,沉默了一瞬。
“我觉得可信,在现实世界里——我是说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确实发生过类似的事情,杨儿你可能不理解,这些情情爱爱的,会让人不顾一切。”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去亲眼看看。”
许杨的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淡,但那种平淡底下压着一种让许文渊后背发凉的东西。
“但是,这么多年,你不愿意过多提及那个世界的事情,那就不提了,去现场,看看这个大戏怎么上演。”
“现在去襄国?哲江这边的搜索行动还在进行,序高峰和风巢还没有抓到——如果你现在离开,哲江这边怎么办?”
许杨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用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敲。
“我不在的时候,你来管不就好了?反正你也不是第一次替我收拾摊子了,当年我夺得佐道大权门的时候,那些不服我的人,不都是你替我摆平的吗?”
许文渊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他站在那里,看着许杨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舰桥的观测窗前,双手背在身后,望着窗外那片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云海。许杨的背影挺拔而瘦削,与年轻时的自己几乎一模一样。
许杨没有转身,只是背对着他,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
“爹,我倒是很想试试,这个情爱,到底有什么奥妙,哈哈哈哈哈哈哈。”
许文渊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他没有回答。许杨似乎也没有期待他的回答。他只是站在那里,望着那片云海。他的手指在背后无意识地摩挲着食指侧面,那个动作与他自己毫无关系——是另一个世界的许杨思考时才会有的习惯。
三日之后便是大婚。
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从襄都皇宫传遍了全城。朱雀街两侧的店铺都在门口挂上了红绸,城门口贴出了大红的喜报,连城墙根下那些常年无人问津的乞丐都分到了一碗喜粥。杨帝下令全城张灯结彩,说是“天赐良缘,普天同庆”——但所有人都知道,这道旨意是他跪在佐道教主面前磕了好几个响头之后才求来的。
流民安置点倒是比平时安静了许多。裴城一大早就带着几个宫里派来的裁缝赶到了山间空地,那几个裁缝个个捧着厚厚一摞布料和量衣尺,看见伯言就围了上去,七手八脚地把他架到棚屋前的空地上,开始量尺寸。伯言站在那里,两条胳膊平伸着,任由裁缝们在他身上摆弄。他的表情是那种被折腾惯了之后的认命——反正反抗也没用,不如乖乖站着让他们量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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