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的时候，边关打了最后一场大胜仗。
蛮子倾巢而出，倾注了全部的兵力，想要反扑。
祁遥跟洛子秋率左翼包抄，与对方打了三天三夜。
最后祁遥带着残部从侧面突入蛮子中军大帐，一刀砍翻了帅旗，割下了蛮子大汗的首级，山崩地裂的欢呼声响彻云霄。
战事基本结束了。
回去的路上，祁遥浑身是血，但都不是他的血。
洛子秋感叹道：“真没想到你这么猛，估计这次回去你的军衔能跟我一样了。”
祁遥笑了笑，没说什么。
这场战事结束后，他马上就能回去了，回去接他的弟弟。
一个月后，朝廷嘉奖的旨意到了。
祁遥因战功卓着，被破格荣升为从三品归德将军，除了金银赏赐，还准其回京述职。
洛老将军亲自给祁遥倒了一杯酒，老头子须发花白，手却很是稳当，并叮嘱祁遥去京中一切小心。
京中不比边关，水很深。
祁遥与众人告别，带着亲兵一路南行，从边关到京城，快马加鞭也需要大半个月。
祁遥想着先去京城把述职的事办完，领个封赏，再名正言顺的告假回乡接弟弟。
冬天的时候，祁遥赶到了京城。
京城的繁华自是不必多说，跟着祁遥来的亲兵们常年在边关，都没来过京城，一时间忍不住东张西望。
面圣的时候，皇帝问了边关的战况、蛮子残部的动向、边关百姓的安置。
祁遥一一回答，不卑不亢，不卖弄也不怯场。
皇帝对祁遥的回答做派很是满意，尤其是祁遥出身寒微，背后无其他势力左右。
末了，皇帝又赏了祁遥一座京城的宅子，赐了金银绢帛若干，还给祁遥封了个定北将军的头衔，虽不是国公侯爵，但已是天大的荣宠。
退朝后，太子亲自来道贺，三皇子的人也递了帖子来邀宴，祁遥都一一应付过去了。
现在对他而言最重要的便是去接弟弟。
祁遥见完皇帝的当天，就让人从京城送信回去了，这次特意走的官驿。
在京城待了几天后，祁遥递了告假的折子，说家中尚有幼弟无人照管，请求返乡接人。
皇帝没有多问就批了，还额外赐了一对仪仗护行，既是恩典，也是示好，更是让沿途的人看看祁遥如今有多受宠。
祁遥见完皇帝的当天下午就收拾行装启程了。
从京城到老家的村子，快马加鞭走了整整小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祁遥几乎没怎么合眼，每到驿站就催换马。
驿丞丝毫不敢怠慢，次次都给他们换了最快的马。
祁遥寄去的信只比他早一天到。
王氏收到信的时候，正在院子里剁猪草，里正亲自送来的那封信。
他知道祁家的事情，所以脸色并不太好看，把信递给王氏的时候，手都是个抖的。
“这可是官驿送来的，定北将军的印戳，你家的。”
王氏一愣：“定北将军？什么意思？”
里正压低声音：“定北将军可是大官！你家的那个，这是真当将军了！”
他说着就匆匆走了，丝毫没有巴结之意。
走前还眼神复杂地瞧了王氏一眼，其间震惊、后怕以及幸灾乐祸之意不言而喻。
王氏拽着那封信半天没动。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那枚朱红的将军印，翻来覆去摸了好几遍，又猛地缩回了手。
好半晌，王氏才终于反应过来里正话里的意思，她脸色煞白地打了一个哆嗦，脚下发软，几乎要站不稳。
天姥啊，那个窝囊废竟真成将军了？！
光是一想到这事是真的，王氏便觉得脑袋嗡嗡作响，心脏也跳得厉害，寒意直往脚底窜上天灵盖。
王氏发着抖朝着屋里大吼：“大宝！祁大宝，你给我出来！”
祁大宝从屋里探出头，看见他娘面如土色，顿时吓了一跳：“咋了这是？”
王氏把那封信重重砸在他胸口：“你好好看看这信是真的还是假的！”
怕是这回要被这个蠢儿子给害死了！
祁大宝接过一看，大惊失色，心跳猛地漏了半拍，一股凉意从背后蔓延开来。
他反反复复端详着那封信，嘴唇哆嗦道：“娘…这个……这个是真的！官驿的火漆，假不了！”
王氏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
“完了！他真当将军了……那他上次说的什么副将校尉全、全是真的？”
祁大宝没说话，回想他之前对那些信件的嘲笑，以及祁遥如何在短短三年多的时间里坐到将军的位置……怎么可能呢？
“假、假的吧……”祁大宝失魂落魄地喃喃道。
王氏猛地从地上爬起来：“柴房！快！柴房！”
她冲进柴房角落的时候，祁默正蜷缩在稻草堆里休息。
这两天降温，他身上的衣裳薄得跟纸一样，冻得他嘴唇发紫。
王氏一把掀开稻草，把他拽起来。
“起来起来，别缩这了！”
祁默条件性反射地缩了一下，还以为王氏又要来打他了，当即嗫嚅道：“我做完了活、做完了活……”
王氏才不管他在讲什么呢，直接拽着他往外走。
祁默完全没反应过来，整个人软趴趴地被拖到了灶台边。
王氏把他按在灶台前面的凳子上，回头冲祁大宝喊：“把你那件新棉袄找出来！快点！”
祁大宝不情不愿地磨蹭：“那件我才穿过一次……”
“你聋了是不是！”
王氏眼珠子通红，声音破了音，也不把祁大宝当宝贝看了。
“他要回来了！将军，你知道是什么吗？！那可是将军！他这次回来肯定要报仇，我们可不得对他弟弟好点？”
祁大宝一个哆嗦，不敢再多话，扭头去翻棉袄了。
王氏又拧了块湿布往祁默脸上胡乱擦了一把，把他脸上的灰和泥擦掉了一半，又生生停住了手。
祁默瘦的皮包骨，脸颊都凹进去了，有灰盖着还不那么明显，这一擦反而格外显眼。
王氏自己都有些看不下去了，可眼下也顾不得这些。
她咬着牙继续擦，又手忙脚乱地给祁默套上那件明显大出许多的新棉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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